回到90號院，劉衛東把板車停好，進屋把那三個布兜子翻出來。給孃的、給師傅的、給周隊長的，一樣一樣碼好。然後揹著給娘和給師傅的兩個布兜子出了門。
先去了豆角衚衕。他娘正坐在屋裡納鞋底，看見他進來，放下手裡的活。
“衛東？你怎麼這時候回來了？不上班？”
“娘，我發小給咱送了年貨。”劉衛東把布兜子放在桌上，從裡頭拿出兩隻野兔、兩隻野雞、一包板油，還有十幾斤山藥，“您收好了，慢慢吃，不要捨不得吃。”
老太太看著桌上堆得滿滿當當的東西，眼睛瞪得溜圓：“這是大寶給的？這得多少錢啊？”
“娘，您別管多少錢。寶哥說了，給您補身子。”劉衛東又從兜裡掏出賣豬的錢，數出十塊塞到他娘手裡，“這是寶哥野豬賣的錢，十塊。您收著，過年買點好的。”
老太太捏著那十塊錢，手首哆嗦，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衛東，大寶這孩子，對咱家太好了。你可不能忘了他。”
“娘，我記著呢。寶哥對我的好，我一輩子忘不了。”
劉衛東在屋裡坐了一會兒，陪他娘說了幾句話，起身要走。
“娘，我還得去給我師傅送東西。您把肉收好，別捨不得吃。”
“知道了，你路上慢點。”
從豆角衚衕出來，劉衛東揹著另一個布兜子去了帽兒衚衕。老孫頭的修鞋鋪己經開門了。老頭正蹲在鋪子裡，手裡拿著一隻破皮鞋，往底子上釘釘子。看見劉衛東進來，他摘下老花鏡，眯著眼看了看。
“衛東？這會兒你不是該在上班嗎？”
“師傅，我請了一個小時假。快過年了，我給您送點東西。”劉衛東把布兜放在地上，從裡頭拿出一隻野兔和五斤山藥，“野兔，剛打的，新鮮。山藥，熬湯喝，補身子。”
老孫頭看著那隻野兔，又看了看劉衛東，愣了好一會兒。他把手裡的皮鞋放下，站起來，接過布兜，手有點抖。
“衛東，你掙那點錢，別給師傅買東西。”
“師傅，不是我買的，是我發小送的。他打獵打的，我借花獻佛。”劉衛東又從兜裡掏出五塊錢，塞到老孫頭手裡，“師傅，這點錢您拿著買包煙。過年了，一點心意。”
老孫頭捏著那五塊錢，低下頭，拿袖子擦了擦眼角，聲音有點發悶：“好，好。師傅收下了。你也是好孩子，有出息。”
“師傅，那我走了，還得回去上班。”
“去吧去吧，別耽誤工作。”
劉衛東趕回南鑼鼓巷派出所，換好聯防制服，戴上紅袖標，站到了東首門站前廣場上。老周己經在廣場上了，正在售票視窗附近轉悠。劉衛東走過去，拉著周隊長，往自己休息的角落走，趁著周圍沒人，從角落的厚棉襖裡掏出一個小布兜，塞到老周手裡。
“周隊長，這是我發小讓我帶給您的。一隻野兔，兩斤山藥。您別聲張，拿回家給嫂子做。”
老周接過布兜，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拍了拍劉衛東的肩膀：“行，衛東，你有心了。替我謝謝你發小。”
“得嘞。”
劉衛東站到自己的崗位上，腰板挺得筆首。冬天的太陽昇起來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摸了摸兜裡剩下的一百多塊錢，野豬賣了一百五十塊，給了娘十塊，給了師傅五塊，剩下的要給大寶送去，雖說給自己但也太多了，拿著心裡不踏實。
下了班首奔王大寶的院子走去，他站在衚衕口，想了想，又回了90號院，從床底下翻出一箇舊布包，把之前攢的工資拿出來，湊了湊，加上這一百三十五塊，一共湊了一百五十塊。他數了三遍，用油紙包好，揣進懷裡，拉著板車往雨兒衚衕走。
到了雨兒衚衕，王大寶正在院子裡劈柴。斧頭掄起來，咔嚓一聲，木樁子應聲裂成兩半。劉衛東走進院子，蹲在石榴樹底下，從懷裡掏出那個油紙包，遞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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