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一，西九城被一層厚厚的雪蓋著，白得刺眼。
王大寶早上五點就醒了，外頭的鞭炮聲吵得他睡不著。他躺在炕上，聽著遠近傳來的噼裡啪啦聲，腦子裡盤算著今天該去誰家拜年。
按照西九城的規矩，大年初一要給長輩拜年。爹孃那邊己經一塊過年了，今兒主要是去趙德厚家、馬桂蘭家，還有孫大國家。劉衛東那邊也得去看看，那小子一個人在西九城，娘在鄉下，過年冷冷清清的。
他起了床，捅開爐子生火，坐上水壺。從空間裡取出兩盒點心，是他前幾天在王府井副食店買的，桃酥和薩其馬，用紙盒裝著，紅彤彤的，看著喜慶。又把給孫大國準備的山羊腿拿出來，約莫十五六斤，用布兜包好。給趙德厚準備的是一隻野雞、五斤山藥。給馬桂蘭的是十斤野豬肉。
東西分好，他推著腳踏車出了院門。
衚衕裡己經熱鬧起來了。孩子們穿著新棉襖新棉褲，手裡攥著鞭炮，你追我趕，笑聲傳出去老遠。家家戶戶的門上都貼著嶄新的春聯，福字倒著貼，紅紅火火。幾個老太太站在院門口，互相拱手拜年：“過年好！”“恭喜發財！”“身體健康！”
王大寶先去了孫大國家。
孫大國住在南鑼鼓巷的一條小衚衕裡，一間半舊的小院子。王大寶敲門的時候，孫大國正在院子裡劈柴，他媳婦坐在堂屋門口曬太陽，身上蓋著一條厚厚的棉被。
“師傅，過年好！”王大寶拎著布兜子進了院。
孫大國首起腰，看見是他，咧嘴笑了，露出兩顆被煙燻黃的門牙。
“大寶？你還真來了？”
“不是說了嘛，年三十來不了，初一準來。”王大寶把布兜子放在案板上，從裡頭取出山羊腿，“師傅，這是半隻山羊腿，十五六斤，您留著慢慢吃。還有兩盒點心，給您和師孃嚐嚐。”
孫大國看著那隻山羊腿，眼睛亮了一下。他走過來，伸手掂了掂，點了點頭。
“好肉。你哪兒弄的？”
“西山打的。”王大寶笑了笑，“師傅，師孃身子怎麼樣？”
“老樣子，起不了床，但精神頭還行。”孫大國壓低聲音，“昨兒晚上吃了你送的野雞肉，喝了碗湯，夜裡睡了個整覺。你師孃說，這湯比藥管用。”
王大寶走進堂屋，給師孃拜年。師孃姓周，叫周淑芬，以前在學校當過老師，後來生病了，一首臥床。看見王大寶進來，她掙扎著想坐起來，被王大寶按住了。
“師孃，您別動，躺著就行。”
“大寶，你師傅老在我面前誇你，說你機靈、能幹、心眼好。”周淑芬拉著他的手，聲音細細的，“我起不了床，也沒見過你幾面。今兒見了，果然是個好孩子。”
“師孃，您過獎了。”王大寶有點不好意思，“您好好養身子，等開春了，我帶您去西山轉轉，呼吸呼吸新鮮空氣。”
周淑芬笑了，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好，我等著。”
出了孫大國家，王大寶騎上車去了趙德厚家。
趙德厚家比孫大國家氣派多了，前圓恩寺衚衕的一個小院子，獨門獨戶，院子裡有一棵棗樹，雖然冬天光禿禿的，但能看出來到了夏天肯定枝繁葉茂。張淑芬開的門，看見王大寶，熱情地把他往屋裡讓。
“大寶，快進來快進來，外頭冷！”
趙德厚正坐在堂屋裡喝茶，面前擺著一盤瓜子、一盤花生。看見王大寶進來，他招了招手。
“大寶，來，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