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多了，謝謝嬸子惦記。”
王世昌從堂屋出來，穿著一件新棉襖，是劉桂芬給他做的，藏藍色的布面，釦子是黑色的塑膠扣，領口縫得闆闆正正。他看見劉衛東，點了點頭，從兜裡掏出菸袋，填上菸絲，點上火。
“衛東，進來坐。”
劉衛東跟著王世昌進了堂屋，王大寶進了灶房。劉桂芬正在和麵，案板上撒了一層薄面，麵糰在她手裡揉來揉去，越揉越光。
“娘，嫂子呢？”
“在西屋呢。今兒初二，按規矩得回孃家，可她孃家那邊……”劉桂芬嘆了口氣，手上的動作慢了下來，“她爹孃老兩口，年三十都沒吃頓像樣的飯。你大哥昨兒送了點白麵和肉過去，回來的時候眼圈都紅了。”
王大寶沒說話。李寶柱的事像一根刺，紮在李招娣心裡，也紮在李老根老兩口心裡。活不見人死不見屍，這種懸著的日子比什麼都熬人。
“娘，我去看看嫂子。”
“去吧，別待太久，讓她多歇著。”
王大寶推開西屋的門。李招娣正坐在炕沿上，手裡拿著一件小衣裳，是給未出世的孩子做的。藍布面，白布裡子，針腳縫得細細密密的。她聽見門響，抬起頭，看見是王大寶，臉上露出一點笑模樣。
“大寶來了。”
“嫂子，過年好。”王大寶在椅子上坐下，“身子怎麼樣？”
“挺好的，能吃能睡。”李招娣低下頭，繼續縫那件小衣裳，“孫大夫說胎穩了，讓我下地慢慢走動走動，別老躺著。”
“那就好。您聽大夫的，別逞強。”
李招娣嗯了一聲，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大寶，你說我這孩子，是男是女？”
“不管是男是女，都是咱王家的種。”王大寶說，“您別想那麼多，平平安安生下來就行。”
李招娣點了點頭，手指在小衣裳上摩挲著。她的眼眶有點紅，但沒掉眼淚。
“大寶，有件事我想跟你說。”她放下手裡的針線，抬起頭看著王大寶，“初二回孃家，我回不去了。我爹孃那邊，你能不能幫我去看看？”
王大寶愣了一下：“您讓我去？”
“嗯。”李招娣的聲音有點發緊，“我不是不想回去，是回去了不知道說什麼。我爹孃看見我，肯定得問寶柱的事。我……我答不上來。你大哥的性子你也知道，根本不會說話。”
她低下頭，手拿起針線，又放下。
“嫂子，您別說了。”王大寶站起來，“我去。您把地址給我就行。”
李招娣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張紙條，遞給他。紙條上寫著李老根家的地址，字跡歪歪扭扭的，是王紅軍的筆跡。
“大寶，替我跟我爹孃說，過幾天，我能下地了，我就回去看他們。”李招娣的聲音很小，“讓他們別惦記我。”
“行。”
王大寶把紙條揣進兜裡，轉身出了西屋。
劉桂芬站在灶房門口，把這一切看在眼裡。她走過來，壓低聲音問：“寶兒，你真要去？”
“去。嫂子回不去，大哥那性子，老兩口見了更窩火，我得替她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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