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天還沒亮透，王大寶就被院門外的動靜吵醒了。
“寶哥！寶哥！”劉衛東的聲音隔著院牆傳進來，帶著一股子興奮勁兒。
“來了來了。”王大寶從炕上爬起來，披上棉襖去開門。劉衛東站在門口，穿著一身新制服，臉凍得通紅，手裡拎著一個布兜子，兜子口還冒著熱氣。
“衛東，你這大早上的，不睡覺跑我這兒幹啥？”
“寶哥，我娘包的餃子，豬肉白菜的，讓我給您送過來。”劉衛東把布兜子舉到王大寶面前，掀開一角，裡頭是滿滿一兜子餃子，個個飽滿，皮薄得能看見裡頭的餡，“還熱乎著呢，您趁熱吃。”
王大寶接過布兜子，把劉衛東讓進院子。兩個人進了堂屋，王大寶把爐子捅開，坐上鍋，添了水。
劉衛東蹲在爐子邊上，兩隻手伸到爐子跟前烤火。“寶哥，我娘說了，讓你今天去家裡吃飯。她燉了一隻雞，還買了條魚。”
“你跟嬸子說，我下午過去。”王大寶把餃子到碗裡，分了兩碗，又倒了醋，“你吃了沒？”
“吃了，在家吃的。”劉衛東接過碗，用筷子夾了一個餃子，咬了一口，燙得首吸溜，“我娘天不亮就起來包了，包了三蓋簾，說讓我給您送一半。”
王大寶吃著餃子，豬肉白菜的，餡調得不鹹不淡，裡頭還擱了蝦皮，鮮得很。“嬸子這手藝，開餃子館都行。”
“那可不，我娘包餃子在衚衕裡是有名的。”劉衛東咧嘴笑了，把手裡的紙包放在桌上，“這是我娘給你留的棗糕，年前在合作社排了倆鐘頭隊才買著的白糖。”
“你娘身子怎麼樣？”王大寶看了看爐子的火苗，坐上一壺水，轉過身來。
“好多了。這陣兒吃了你送的山藥燉雞，晚上睡了個整覺，今早起精神頭倍兒足。”劉衛東搓了搓手，咧嘴笑了，“寶哥，您今兒有什麼安排？”
“上午去我媽家坐坐，下午打算去所裡看看，晚上去你家。”王大寶把碗裡的餃子吃完，“你呢？”
“昨晚去值得班，今天沒事。”劉衛東把碗放下，擦了擦嘴，“寶哥，我跟您說個事。昨兒個趙所長給我打電話，說轉正的材料己經報上去了，最快正月十五就能批。”
“這麼快？”王大寶有點意外，“不是說得過了正月嗎？”
“趙所長說，分局那邊催得緊，說是年底任務重，需要人手。”劉衛東搓了搓手，臉上的笑壓都壓不住，“寶哥，我要是轉正了，一個月二十七塊五，比修鞋那會兒多一倍還拐彎。還分宿舍，一間半，獨門獨戶。”
“那敢情好。”王大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往後你跟你娘就不用擠那間門房了。”
“我也是這麼想的。”劉衛東擦了擦手，“寶哥，我尋思著，等我搬了宿舍，把我娘接過來住。她一個人在豆角衚衕，我不放心。”
“應該的。你娘拉扯你不容易，該讓她享享福了。你可得好好幹，別給趙所長丟人。”
“肯定的。”劉衛東點了點頭，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寶哥，您說我這算不算熬出頭了？”
“算。”王大寶看著他，“從修鞋攤到聯防隊員，再到正式民警，你這幾步走得穩當。往後好好幹，別翹尾巴。”
“我哪敢翹尾巴。”劉衛東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寶哥，您呢？年後培訓班的事定了？”
“定了。正月十八開班，一個月。”
“那全國比賽呢？”
“三月份。培訓班結束以後就得準備。”
劉衛東咂咂嘴：“您這一年可夠忙的。”
“忙點好，忙點充實。”王大寶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冷風灌進來，吹得煤油燈的火苗晃了兩晃。院子裡白茫茫一片，石榴樹的枝丫上掛滿了雪，在晨光裡亮晶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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