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嬸子領著他們走到內科一間靠裡的病房。
病房很簡陋，只有兩張病床，其中一張空著。
靠窗的那張床上，躺著一個瘦得脫了形的老人，正是劉嬸子的婆婆，李奶奶。
李奶奶雙眼微闔，臉色泛著不正常的蠟黃，顴骨高聳，眼窩深陷，露在外面的手枯瘦如柴。
但即便是病成這樣，她眉頭依舊習慣性地蹙著，透著一股老人特有的執拗。
聽到動靜，李奶奶費力地睜開了眼。
看到劉嬸子，他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微弱的光。
她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卻什麼也沒說出來。
“婆婆，你看誰來了？”
劉嬸子快步走到床邊，粗糙的手摸了摸李奶奶枯瘦的手背，語氣卻帶著藏不住的哽咽：“這是梁妮兒，咱們村的，畫畫可好了！”
“我請她來給你畫張像留個紀念，好不好？”
李奶奶目光在梁清清穠麗的臉上停留了一瞬，又看向劉嬸子強顏歡笑卻掩飾不住紅腫的眼睛。
最終，那絲抗拒化為了無奈和嘆息。
她緩緩點了點頭，劉嬸子的眼淚差點又掉下來。
她拼命忍住，轉身對梁清清道：“梁妮兒，你看……就這樣畫，行嗎？”
梁清清看著強忍悲痛滿眼祈求的老婦人。
晨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他們身上，勾勒出殘忍又溫暖的畫面。
一張單獨的畫像，是紀念。
可對於即將失去親人來說，最深的念想恐怕不是對方孤零零的樣子，而是彼此相伴的時光吧？
哪怕這相伴，即將走到盡頭。
“劉嬸子。”
梁清清開口，語氣難得輕柔，帶著她自己都未察覺的體貼：“您……坐到李奶奶床邊去吧。”
劉嬸子愣了一下：“我？我坐過去幹啥？”
梁清清走上前，將帶來的小凳子放到病床一側，示意劉嬸子坐下。
然後，她調整了一下畫板的角度，目光落在兩人身上。
那雙狐狸眼裡閃爍著專注溫和的光，輕聲道：“我想……給您和李奶奶畫一張合照。”
“把您也畫進去，就畫現在這樣，您陪在她身邊的樣子。”
劉嬸子渾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看著梁清清，眼淚奪眶而出，大顆大顆滾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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