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側臉在午後陽光裡顯得格外柔和,鼻樑高挺,下頜線乾淨利落,嘴唇微微抿著,看起來在專注地開車,但她注意到他右手放在擋把上,手指又在叩了。
顧之宴緊張的時候會叩手指,這個發現讓蘇小冉忽然覺得沒那麼緊張了。
因為她不是一個人在緊張。
顧家老宅在西湖區的一條老街上,車子拐進那條路的時候,蘇小冉就覺得不一樣了。
兩旁的法國梧桐比別處的粗了一圈,枝葉在空中交握,搭成了一條綠色的拱廊。
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在地上灑了一地碎金。
路兩旁是老式的洋房和別墅,每一棟都不一樣,有的紅磚,有的青磚,有的爬滿了爬山虎,像一個個沉默的老人,各自守著各自的故事。
顧之宴把車停在一扇鐵門前,按了一下喇叭。
鐵門緩緩開啟,露出裡面的院子。
一棵巨大的桂花樹幾乎遮住了半個院子,樹下襬著石桌石凳,一個老人坐在藤椅上,手裡拿著一把蒲扇,正慢悠悠地扇著。
顧之宴下了車,繞到副駕駛,拉開車門。
蘇小冉深吸了一口氣,邁出車門的時候腿有點軟,高跟鞋踩在青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爺爺。”顧之宴朝院子裡喊了一聲。
老人手裡的蒲扇停了一下,抬起頭來。
他頭髮全白了,但梳得一絲不苟,穿著白色的對襟盤扣衫,臉上的皺紋像是被歲月用刀子刻上去的,每一道都很深,但眼睛亮得很,不像快八十的人。
他眯著眼看了看顧之宴,又看了看顧之宴身後的蘇小冉,蒲扇舉在半空中,整個人像被點了穴一樣,一動不動地定格了兩秒。
然後他猛地站了起來。
動作快得不像個快八十的老人,蒲扇都差點脫手。
他三步並作兩步走過來,腳步雖然不太穩,但那股子迫不及待的勁兒,像是一個等了很久的人終於等到了他要等的東西。
“爺爺,我帶您的孫媳婦回來了。”顧之宴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比平時大了半度,語氣裡帶著一種蘇小冉從未聽過的、像是在跟全世界宣告什麼的自豪。
老爺子走到蘇小冉面前,站定了,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蘇小冉被他看得手心冒汗,但臉上維持著一個得體的微笑。
那個微笑她練習了一路,嘴角上揚的角度都計算過的,不大不小,剛好顯得既親切又不做作。
“爺爺好。”她叫了一聲,聲音比她預想的要大一些,沒有像蚊子叫,這一點她做到了。
老爺子沒有立刻回應。他繼續打量著她,目光從她的臉移到她的白裙子,又從白裙子移到她無名指上的戒指,再從戒指移回到她的臉。
蘇小冉覺得這可能是她這輩子經歷過的最漫長的五秒鐘。
然後老爺子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