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駛出停車場，匯入車流。
杭城的晚高峰開始了，高架上一片紅色的尾燈像一條流動的河。
顧之宴閉著眼睛，沒有說話，王德凱也沒有說話，車廂裡安靜得只有空調的出風口發出的細微聲響和輪胎碾過路面的沙沙聲。
顧家老宅的鐵門敞開著，像是早就知道他要來。
王德凱把車停在門口，顧之宴下了車，整了整衣領，深吸了一口氣，推門走了進去。
桂花樹還在，樹下那張石桌還在，桌上擺著茶壺和茶杯，但坐在那裡的不再是那個笑呵呵的、蒲扇搖得慢悠悠的老人。
兩個陌生的身影站在客廳門口一個穿深灰色西裝的男人，一個穿墨綠色旗袍的女人。
男人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的表情像是用尺子量過的，不多不少剛好夠表達“我是你父親”這個身份。
女人的妝容精緻而冷淡，嘴角掛著一個看不出溫度的微笑，像櫥窗裡的人體模特好看，但沒有活人的氣息。
顧之宴站在院子中間，桂花樹的影子落在他身上，像一張網。
“爸，媽。”他叫了一聲。
顧父看了他一眼，目光從他臉上掃到腳上，又從腳上掃回臉上，像在檢查一件送來的貨物有沒有在運輸途中磕壞了。
“坐吧。”顧父先坐下了，顧母也跟著坐下，兩個人坐在一起，中間隔著一隻茶杯的距離，不遠不近剛好夠讓人覺得他們是一家人，又剛好夠讓人覺得他們其實沒什麼關係。
顧之宴在他們對面坐下來，石凳是涼的，隔著西褲的面料，那股涼意還是滲了進來。
“你結婚了？”顧父開門見山，沒有寒暄沒有鋪墊，連“最近怎麼樣”這種虛偽的客套都省了。
顧之宴看著父親的臉，那張臉上沒有憤怒，沒有失望，沒有任何激烈的情緒，只有一種冷靜的、篤定的、像是在審閱一份不合規的報告時的審視。
“是。”他說。
“對方的家庭背景，職業，收入，都調查過了嗎？”
顧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茶杯的時候眼睛沒有看顧之宴，而是看著杯子裡浮沉的茶葉，像是在看一份財務報表。
顧之宴的手指在膝蓋上蜷了一下。“沒有。”
茶杯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沒有？”顧父終於抬起了眼睛，那雙眼睛和顧之宴的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同樣的眉骨同樣的眼形，甚至連瞳孔的顏色都一樣。
但那雙眼睛裡沒有顧之宴偶爾會流露出來的猶豫和柔軟，也不是沒有，只是那份柔軟從來都不屬於顧之宴。
只有對待弟弟的時候，父母才和普通父母一樣會笑會誇讚。
“你結婚這麼大的事，不需要跟家裡商量？”
顧父的語氣依然不重，但那種不重本身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不屑於跟你吵的壓迫感。
“對方是什麼人？做什麼的？家裡什麼情況？你什麼都不瞭解你就結婚了？你當婚姻是什麼？過家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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