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小冉抱起那個嬰兒，蹲在河邊。
孩子這會兒哭了起來，聲音細細的，像一隻沒吃飽的小貓，在風裡一下一下地叫。
女人的哭聲更大，溼透的睡衣貼在身上，頭髮糊了一臉，整個人跪在地上，兩隻手撐著地面，水從她身上往下淌。
春寒料峭的風吹過來，她打了個哆嗦，嘴唇己經發紫了。
顧之宴從河裡上來，渾身溼透了，鞋上全是泥，褲腿往下滴水。
旁邊兩個幫忙的路人一個大叔一個小夥子，也都溼了半截。
大叔喘著粗氣，一邊擰自己的袖子，一邊看那個女人，嘴裡唸叨著“年紀輕輕，有什麼想不開的”。
小夥子站在旁邊，還不太敢靠近，大概是被剛才那一幕嚇到了。
顧之宴走過來蹲在女人旁邊，聲音不大但很穩：“有沒有哪裡受傷？腿能不能動？”
女人沒有回答，嘴裡反覆念著同一句話：“讓我死……讓我死……死了就解脫了……”
蘇小冉把嬰兒換了個姿勢抱好，讓孩子的頭靠在自己肩膀上，小手搭在自己頸窩裡。
她空出一隻手，輕輕放在女人的肩膀上。
“你看看孩子，他多可愛，你怎麼能拋下他去死呢？”
女人哭得更兇了，從跪著變成癱坐在地上，兩隻手捂著臉，肩膀一聳一聳的。
她的聲音從指縫間漏出來，斷斷續續的，像一臺接觸不良的收音機。
“就因為我生的是個女兒，我婆婆就嫌棄得很。
我老公覺得他媽都是對的。
月子裡不僅沒人管我，也沒有人管孩子。”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說了幾句就喘得不行。
“我因為身體沒有恢復好，所以奶水也不夠。
讓老公給點錢，我給孩子買奶粉，婆婆就說丫頭片子哪裡配吃奶粉。
孩子天天餓得哇哇大哭。
我老公嫌孩子吵到他了，他居然申請去外地出差了。
家裡就剩下了我和我婆婆，我婆婆更加變本加厲地搓磨我。”
蘇小冉的手沒有從她肩上拿開，她能感覺到那具身體在劇烈地顫抖，像一片被狂風裹挾、隨時會被撕碎的枯葉。
“我還沒出月子，就讓我洗衣做飯，還要我跪在地上擦地板。
我實在是受不了了。
我今天本來想帶著孩子一塊兒去死，但是我又覺得不能替孩子做決定，我不能決定她的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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