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父正靠在沙發上看電視,她走過去挨著他坐下,把手機放在茶几上,拿了一塊蘋果咬了一口,嚼得很慢:“老公,我爸說合同的事要抓緊。”
顧父伸手攬住她的肩膀:“知道了,明天我去跟之宴說。”
窗外的風從半開的窗戶擠進來,吹動了茶几上那份合同的邊角,紙張掀了一下,又落回去,像一隻還沒合上翅膀的蝴蝶。
簽約那天,顧之宴和趙振國坐在同一間會議室裡。
趙振國拿出筆,在合同最後一頁簽下自己的名字,每一筆都寫得很重,像是要用這個簽字把所有窟窿都填上。
顧之宴等他簽完,在對面那一欄簽了自己的名字,然後合上合同遞給旁邊的法務:“合作愉快,趙叔。”
趙振國笑著伸出手握住他:“合作愉快。”
走出會議室的時候,趙振國步子很快,嘴角帶著一絲壓不住的笑。
他以為繩子握住了,以為只要再用力拉一把就能爬出那個坑。
他不知道的是,顧之宴站在會議室的窗前,看著他坐上車駛出停車場,然後拿起手機撥了一個電話:“可以開始了。”
接下來的兩週,趙氏的專案推進得比預想中快。
趙振國拿著顧氏的合同去銀行貸到了那筆款,把資金注進了前幾個窟窿裡,工地的塔吊重新轉起來,水泥車進進出出,看起來一切都活了。
但顧之宴的人在等著那筆資金被精準地引入一個己經被標註過的位置,然後在他最自信的環節上,一擊命中。
第三週,趙氏旗下最大的那個在建專案工地,被質監部門貼了停工通知。
理由很正當工程質量檢測不合格,多處承重結構不達標,需要全面整改。
緊接著,銀行信貸部的電話打到了趙振國手機上,語氣不再是上個月那種客氣的商議:“趙總,根據貸款合同的補充條款,貴公司的專案風險評級己經觸發風控紅線,貸款需提前收回。”
趙振國握著手機站在辦公室裡,窗外的陽光落在他臉上,但他感覺不到任何溫度。
他撥了顧之宴的電話,響了很久沒有接。
又撥了一遍,還是沒人接。他把手機扔在桌上,發出的聲響讓秘書在門外腳步一頓。
他低下頭,看著桌上那份他親手簽字的合同,目光在“專案風險兜底條款”,“資產優先受償權”那些字上停了好久,紙張還是那張紙張,只是上面的字此刻看起來像是換了另一副面孔。
第二天,顧之宴讓助理把一封郵件發到了趙振國的郵箱。
內容很短:“趙叔,合作的事,等趙氏的專案合規整改完成後再談。不急。”
趙振國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他明白,那根他以為攥住了的繩子,從來就不在他的手裡。
現在他面前的選項只剩了一個:看著己經重新轉動起來的工地再次停下,銀行那筆己經填進去的錢重新變成催繳單。
而那個他親手簽下的合同白紙黑字,蓋著章,每一個條款都在自己的位置上紋絲不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