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的病房很安靜。
走廊裡的燈調暗了,只有護士站那邊還亮著一盞白熾燈。
蘇小冉側躺在床上睡著了,手搭在床沿邊,正好挨著小床的邊緣,指尖離襁褓不遠。
安安己經睡在了旁邊的摺疊床上,張靜蘭特意鋪好了被褥。
他蜷在一角,只露出半個毛茸茸的腦袋,手裡還攥著一隻積木。
是他自己的要求,睡覺要攥著積木,說“這樣妹妹醒了,積木會叫醒我”。
顧之宴坐在窗邊的椅子上,閉著眼但沒有睡實。
他的耳朵保持著一種微妙的警覺,像一根還沒完全松下弦的弓。
病房裡很安靜,只有空調細微的嗡鳴聲和嬰兒偶爾的哼唧聲。
小床裡那個粉色的襁褓微微動了一下,像一隻還沒睜開眼的小動物在夢裡蹬了一下腿。
走廊裡傳來腳步聲,很輕,在空曠的夜裡像一粒石子被丟進了深井裡。
顧之宴的耳朵動了一下,沒有睜眼,腳步聲在門口停了一下又繼續往前走了。
又過了大約二十分鐘。
腳步聲折返,在病房門口停了。
門被推開了一條縫,來人穿著一件淺藍色的護士服,戴著口罩,帽子壓得很低。
顧之宴的眼皮微微掀開一道縫,他沒有動。
那個身影先是走到床邊,看了一眼蘇小冉的方向,確認她沒有醒,然後轉身走到小床旁邊,彎下腰,動作很輕地把襁褓抱了起來。
安安醒了。
他攥在手裡的積木掉在摺疊床上,發出一聲輕響。
他坐起來,揉了揉眼睛,看到小床旁邊站著一個穿淺藍色衣服的人正在把襁褓往懷裡摟。
他開口了,聲音帶著剛睡醒時的含糊不清:“你是誰?”
那個身影明顯頓了一下,大概是沒預料到這個點會有一個孩子醒著。
她沒有回頭,加快了動作,把襁褓往懷裡攏了一下,轉身往門口走。
安安又開口了,這次聲音比剛才大了不少,帶著一種他極少使用的急促:“你把妹妹放下來!”
蘇小冉被這聲音驚醒,猛地睜開眼。
小床空了。
她看到了那件淺藍色的護士服正在往門口移動的背影。
她的身體比她的意識先動了,掀開被子坐起來的時候連鞋都沒有穿,赤腳踩在地板上:“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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