襁褓裡的嬰兒忽然哭了，聲音在安靜的病房裡炸開，帶著一種她來到這個世界上以後最強烈的一次表態。
蘇小冉己經赤腳走到了門口，站在顧之宴身後：“把女兒還給我。”
趙雨晴沒有說話，只是往後退了半步，後背抵著門板，一雙手仍然緊摟著那個正在哭的嬰兒。
襁褓在她懷裡掙動了一下，像一根被拉到極致的琴絃，而她正站在弦的中央，等待下一個撥動它的人。
走廊盡頭有人聲傳來，大概是護士站的護士聽到了動靜正在往這邊趕。
趙雨晴低下頭看了一眼懷裡哭鬧的嬰兒，又抬起頭看了看面前的人。
安安不知道什麼時候己經站到了蘇小冉腿邊，攥著她的睡褲，仰著頭看著那個穿淺藍色衣服的人。
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在這條安靜的走廊裡像一顆圓潤的石子滾過一道正在合攏的縫隙：“你把妹妹還給我媽媽。”
趙雨晴低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很短暫，像一根即將燃盡的火柴在被風吹滅前最後亮了一瞬。
她低下頭把懷裡的襁褓輕輕放在了門邊的椅子上，然後轉過身，推開病房門，快步朝走廊另一頭走去。
護士站的燈己經亮了，有人在喊“那邊有人”，走廊裡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
她沒有回頭，那道身影在走廊盡頭閃了一下，被拐角吞沒了。
襁褓裡的哭聲小了一些，像小動物確認了回到巢穴附近，氣息再次落回平穩的節奏裡。
蘇小冉走過去彎腰把襁褓抱起來，輕拍著後背，低頭看著那張重新安靜下來的小臉。
安安站在旁邊，仰著頭看了看媽媽懷裡的妹妹，目光跟著那個還在輕輕顫動的襁褓邊緣。
沒過多久，走廊裡的人聲散去了，護士站在門口登記了情況。
安安沒有回去睡覺，自己搬了把小椅子坐到小床旁邊，一屁股坐穩了，兩腿併攏，雙手放在膝蓋上，下巴微抬：“我看著。”
蘇小冉沒有趕他回去睡。
她只把他那件掉在地上的小外套撿起來疊好，放在他膝蓋上，權當多了一層薄毯。
天亮了。
護士站的值班記錄上寫著“凌晨三點二十分，不明身份人員闖入病房，未造成人員傷亡，嬰兒安全，嫌疑人逃離現場”。
走廊裡的燈重新調亮了，保安在樓梯間和地下車庫搜尋了一圈，沒有找到那個穿淺藍色護士服的人。
她從走廊盡頭的消防通道離開了，通道的監控在兩天前就壞了，還沒來得及修。
趙雨晴對這家醫院的佈局很熟悉，她應該提前踩過點，知道自己從哪條路離開不會被人看到。
蘇小冉坐在床上，懷裡抱著襁褓，小女兒己經睡熟了，呼吸輕輕的，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
安安也睡著了，趴在小床旁邊的椅子扶手上，手裡還攥著那塊積木，攥得緊緊的，指甲都掐進了積木的稜角里。
顧之宴在走廊裡打完電話走回來，站在門口沒有立刻進來，他先說警方己經在醫院周邊布控了，但沒有發現嫌疑人蹤跡。
蘇小冉的手指在襁褓邊緣停了一下，緩慢地點了一下頭，目光落下去：“她還是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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