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隊的訊息在第五天凌晨來的，顧之宴在書房裡開著檯燈。
訊息只有一行字：“鎖定了，在沿江路那片廢棄廠房。
最裡面那棟二樓，後窗用紙板封著，門前地面上有人近期走動的痕跡。
我們的人己經在周圍設了警戒，天亮前可以行動。”
顧之宴看了半晌，回了一個字：“好。”
他沒有告訴蘇小冉，天亮前就己經出門了。
沿江路那片區域離市中心大概西十分鐘車程，廠房的外牆己經剝落了一大片，露出底下鏽蝕的鐵皮和水泥。
顧之宴到的時候天還沒大亮，東邊翻出一線魚肚白，微光落在廠房頂棚上，把那些鐵鏽照得更加清晰，像一道道被時間反覆刷過的傷口。
他站在警戒線外面沒往裡走，團隊的人從裡面出來，臉色平靜，但腳步比平時快一些。
對方走到他面前停下來，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讓站在警戒線內外的幾個人都能聽清：
“人在二樓。沒反抗，很配合。
我們敲門的時候門從裡面開了，她像是早就準備好了。
房間裡只找到一張床和幾瓶水，沒發現兇器。”
顧之宴點了一下頭，沒有往裡走，站在那裡看著那扇敞開的廠房門。
二樓的窗戶有一扇被紙板糊著，紙板缺了一角，透出一線昏暗的微光，像一隻半睜著的眼睛。
晨光正在一點一點地爬過這間廢棄廠房的屋簷，把他的影子投在滿地碎磚和雜草之間，拉出一段很長的界限。
他站著的地方和那扇門之間隔著一片空地，空地不大，但走完它需要他邁出下一步。
又過了幾分鐘，她被帶下來了。
她走得很慢，腳步邁得不重，每一步都踩實地面上帶著鐵鏽和碎磚的泥土裡。
那張臉比半年前瘦了很多，顴骨凸出，眼窩深陷，下頜的稜角在晨光裡顯得格外清晰。
頭髮的確剪短了，露出削瘦的耳廓，像一隻被風颳了很久的蘆葦，終於在一個它跑不動的早晨停了。
她走到門口停下來，像在等什麼，或者只是在確認陽光照在臉上的感覺還認不認得她。
她的目光越過團隊的人，落在顧之宴身上。
她看了他幾秒，沒有移開，像是己經很久沒有用完整的視線看過一個人。
她張了一下嘴，聲音不大，帶著灰塵和清晨露水混合的乾澀：“你來了。”
顧之宴看著她，沒有接話。她也沒有等他開口，自己把那句話續上了：“我本來想多撐幾天的。但昨晚水管漏了，紙板也被風颳掉了半塊，我知道我撐不下去了。我也跑不動了。”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像在陳述一個己經反覆推演過很多遍的結論。
她慢慢蹲下去，兩隻手撐在地上，像是要把自己從泥裡拔出來，又像是終於決定不再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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