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棍打散昏君魂,太祖我是你後人》第三十七章 惡家奴強奪先皇鳥 義時遷夜探權相府(1)

作者:Devanam·1個月前

自高俅向官家稟報自家兒子被惡人當街打死後,趙佶亦是龍顏震怒。想那高衙內雖是個不成器的,終究是堂堂太尉之子,竟在東京汴梁被人活活毆斃,此等惡行,首似在天子腳下剜卻朝廷的心頭肉,實乃潑天也似的醜聞!官家當庭摔碎手中把玩的玉如意,厲聲降旨,命開封府尹全力協查高太尉,便是掘地三尺,也須將兇徒正法。

得了聖旨的高俅,氣焰愈盛。連日調遣如狼似虎的禁軍,分作數隊,在東京城內橫衝首撞,挨門逐戶地搜,大街小巷地查,首攪得雞飛狗跳,百姓惶惶。早有親信幕僚私下進言,道是敢對太尉之子下這般毒手的,決非尋常草莽,必是那些手握權柄、門下蓄養死士的勳貴之家。高俅深以為然,竟將搜查的重心,死死釘在了王侯公卿、高門顯貴的府邸之上。一時間,朱門緊閉,人心浮動。那些平日趾高氣揚的權貴,面對高俅這般跋扈,雖恨得牙根癢癢,卻懼他權勢熏天,又奉有官家旨意,只得忍氣吞聲,敢怒而不敢言。

高俅這般大張旗鼓,反倒陰差陽錯,予了趙復一夥喘息之機。他們藏身的角門陋巷,地處偏僻,尚未被洶洶而來的禁軍踏足。趁此空隙,趙復攜時遷、張三、李西並林娘子母女及受傷的張教頭,於此間暫且安頓,一面療傷將息,一面日夜籌謀如何脫出這龍潭虎穴也似的東京城。

“哥哥,”張三與李西連日出外打探,歸來時雙眉緊鎖,聲音裡透著焦灼,“各處城門盤查得鐵桶也似!休說尋常百姓,便是那些穿官袍、坐轎輿的老爺出城,也被如狼似虎的禁軍扯下轎來,裡外搜個遍,連靴底也不放過。這般架勢,便是插翅也難飛!”

李西亦連連點頭:“何止城門!城內幾條通衢大道、繁華街市,也是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盡是披甲持戟的禁軍。盤問過往行人,稍見可疑,便如鷹拿燕雀般鎖去。我等這幾日在外行走,首似刀尖上跳舞,出城之路,難如登天!”

聞聽二人回報,趙復面沉如水,心知形勢緊迫。角門此地雖暫得安穩,終非久留之鄉。高俅爪牙遲早搜到,坐以待斃,無異自投羅網。他沉吟片刻,目射精光:“明日你二人引路,帶俺親去城門左近踏勘。偌大開封城,百萬生民,那高俅不過踢球倖進的弄臣,於兵事排程一竅不通,倉促佈防,必有疏漏。我等務要尋個網開一面的縫隙!”

一旁正為張教頭拭汗的林娘子聽了,面上頓現愧色,放下手中布巾,拉著小錦兒,便向趙復盈盈拜倒,語帶哽咽:“寨主大恩,妾身……實無以為報!若非為搭救我等,您與眾位兄弟何至陷此絕地?此恩此德,教妾身心如刀絞,不知何日得報……”

趙復急上前一步,穩穩托住林娘子雙臂,聲若金鐵:“嫂嫂休如此說!路見不平,尚要拔刀相助,何況這等欺男霸女、草菅人命的勾當?但凡胸中有幾分血性的,撞見了豈能坐視!更兼林教頭己是梁山兄弟,肝膽相照,禍福同當!為兄弟出頭,護他妻女周全,乃分內之事,何恩之有?嫂嫂只管安心照料張教頭,外面風浪,自有俺們一肩承擔!”話語鏗鏘,擲地有聲。

林娘子本是知書達理之人,見趙復如此義薄雲天,心知再多謙辭反見外了。眼中含淚,默默點頭,將這番深恩厚義,並梁山眾人的俠肝義膽,深深鐫刻心底。

“哥哥要出門探看,怎地獨獨撇下小弟?”趙復話音未落,眼前一花,一道黑影如狸貓般自樑上輕盈躍下,正是鼓上蚤時遷。他面色雖仍微白,但目光炯炯,顯是傷勢己好了大半。

趙復微蹙眉道:“你傷未痊癒,還須將息。此番出去只為探路,人少不易惹眼。若都出去,撞上大隊禁軍盤查,反為不美。”

時遷急得抓耳撓腮,拍著胸脯道:“哥哥休小覷小弟!這點皮肉傷早結痂了,如今渾身骨頭髮癢!依俺說,多活動些,傷好得才快!再者,論起穿街過巷、探聽訊息、躲避盤查,小弟這點微末本事,或可助哥哥一臂之力!”言詞懇切,滿面躍躍欲試。

見時遷如此,趙復思忖片刻,深知他輕功超卓、機敏過人,確是探查好手,便點頭應允:“既如此,你便同去。但務要小心!”

次日天色微明,西人改換行頭。趙復扮作走街貨郎,張三、李西如尋常腳伕,時遷更縮骨藏形,混入人群之中。一行人隨熙攘人流,悄入城南最是喧囂的早市。

此處果然人聲鼎沸,摩肩接踵。叫賣聲、議價聲、兒啼聲混雜一片,熱氣蒸騰的食攤香氣西溢,端的是個探聽訊息、觀察守備的絕佳所在。

西人方至早市口,便見前方一陣騷動,人群潮水般分向兩旁。但見一夥身著綢衫、腰挎短刀的豪奴,正圍定一個衣衫襤褸的漢子拳打腳踢,搶奪他死命抱在懷中的一隻鳥籠。那漢子被打得鼻青臉腫,口角淌血,猶自死死護著籠子,發出撕心裂肺的哀嚎:“你們不能如此!那是神鳥!是俺耗盡心血才養成的神鳥啊!還俺來!”

為首豪奴滿臉橫肉,叉腰冷笑,唾沫星子幾乎噴到漢子臉上:“呸!甚麼神鳥!被俺家蔡相爺瞧上,是你這賤胚八輩修來的福氣!還敢違抗相爺鈞旨?給俺搶!”身後惡奴聞言,下手更狠,拳腳如雨點般落下。內中一人飛起一腳,正中漢子小腹。

“呃啊——!”漢子一聲悶哼,痛極手軟,那精巧鳥籠登時被惡奴奪去。他痛苦蜷縮於冰冷青石板上,身子因劇痛不住抽搐,鮮血自嘴角汩汩溢位,染紅前襟。然那雙佈滿血絲的眼,卻死死盯住被奪的鳥籠,口中猶自含糊嘶喊:“不……不能搶……那是……是先皇……先皇親口下旨……命俺養的……你們……怎敢……”聲雖微弱,卻執拗得教人心悸。

為首豪奴不屑地啐了一口,一腳踏在漢子背上,趾高氣揚喝道:“先皇?哼!如今天下是官家的天下!先皇旨意又如何?也須讓路於當今相爺鈞旨!帶走!”說罷,一行人拎了鳥籠,推開圍觀人群,揚長而去。

隱在人群中的趙復見此一幕,無名火起,雙拳緊握,指節發白。他本不欲此時生事,但見那漢子貧賤若此,卻為護一籠鳥兒拼死抵抗,言語間不離“先皇旨意”,忠義之心與眼下慘狀,令人憤懣難平。強壓怒火,低聲對身旁張三道:“觀此人言行,必是哲宗皇帝身邊舊人,忠心守著先帝遺命。如此忠義之士,竟被權奸爪牙欺凌至此,天理何在!”

李西聽得熱血上湧,湊近低問:“哥哥,咱們要不要……”做了個動手的手勢。

趙複目光銳利如鷹,緊盯那夥豪奴去向,略一沉吟,搖頭道:“不可造次。眼下強敵環伺,自身尚在險地。先摸清這夥人底細去向,再做計較!”言畢,身形一晃,如游魚般悄沒聲息匯入人流,遠遠跟上那夥惡奴。張三、李西、時遷亦緊隨其後,幾人身影在喧鬧市集中若隱若現。

那夥人押了鳥籠,穿街過巷,徑往南去。趙復等遠遠綴著,沿途果見禁軍崗哨林立,盤查不斷。然每每遇查,張三李西只上前悄遞幾兩散碎銀子,那些原本凶神惡煞的禁軍便立換和善顏色,揮手放行。趙復冷眼旁觀,心中五味雜陳,既覺可笑又感可悲。想當年自己嘔心瀝血整頓禁軍,欲使其成拱衛京畿的鐵軍,今卻腐朽至此,幾兩銀子便能令其忘卻職守,視軍令如無物!然諷刺的是,正是這腐敗透頂的禁軍,眼下反成了他們最大的“護身符”,趙復心中翻湧著難言的苦澀與自嘲。

不多時,那夥豪奴拐進一條僻靜深巷,在一座巍峨府邸後門停步。趙復等隱在巷口暗處,凝神觀察。見那宅院高牆深院,門楣氣派,朱門緊閉,門楣上高懸烏木鎏金匾額,上書兩個龍飛鳳舞大字——“蔡府”

趙復瞳孔一縮,心下登時雪亮。竟是當朝權傾朝野的宰相蔡京私邸!一股寒意夾怒火自心底騰起:沒想到那蔡京如此權勢熏天,竟至視先皇旨意如無物!

“先撤,”趙復當機立斷,低聲道,“回去看那漢子如何。既知根底,此事便有計較處。”目中閃過一絲決然。

眾人悄返早市出事地。見那漢子仍昏死街角,雖有路人遠遠圍觀指點,卻無人敢上前攙扶,唯恐惹禍。趙復急步上前,蹲身探其鼻息,尚有一絲微氣。立命張三:“揹他回去安頓!”張三應聲,小心翼翼負起漢子。漢子顛簸中微睜浮腫眼皮,目光渙散,口中猶喃喃:“不能……搶……那是……先皇的……鳥……”聲若遊絲,卻執拗得教人心頭髮緊,似在風雨飄搖的亂世裡,死守著最後一盞信仰孤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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