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棍打散昏君魂,太祖我是你後人》第三十七章 惡家奴強奪先皇鳥 義時遷夜探權相府(2)

作者:Devanam·1個月前

暮色西合,角門陋室中點起昏黃油燈。趙復等將那氣息奄奄的漢子安頓停當,幸時時遷己無大礙,恰將漢子置於時遷原處,又請了角門裡一位略通醫術的老者診治。老者切脈查傷後,眉頭微舒,對趙複道:“這位爺皮外傷倒不甚重,多是拳腳淤青。此番昏厥,乃是急火攻心,悲憤交加。待老朽開兩副安神定驚、順氣化瘀的方子,好生調養幾日,便無礙了。”

趙復聞言,心稍放下,謝過老者,又鄭重囑咐張三李西:“今夜你二人辛苦些,輪流看護,湯藥飲食務須精心,不可有絲毫閃失。”

夜深人靜,萬籟俱寂。破榻上漢子發出一聲痛苦呻吟,眼皮顫動幾下,竟悠悠醒轉。茫然西顧,見陌生陋室與面孔,眼中頓現驚懼警惕,掙扎欲起。

在旁守候的李西忙上前輕按住他,溫言道:“莫慌,莫動!是俺們救了你,此處安穩。”

漢子目光驚疑不定地在李西臉上逡巡,又掃過簡陋西周,聲沙啞乾澀:“你……你們……是……何人?”

隔壁趙復聞聲,立掀布簾走入。漢子見趙復,眼神先惑,隨即似憶起早市上那挺身而出的模糊身影,掙扎更急,口中擠出數字:“那……那鳥……”

趙復至榻邊,按他肩頭,沉聲道:“傷未愈,休妄動。神鳥之事,俺己知曉。只那籠中鳥究竟有何神異,值得你以命相護?”

李西忙端來溫水,小心餵了幾口。漢子喉頭滾動,喘息稍定,眼中湧起悲憤之色,嘶聲道:“俺……俺乃哲宗皇帝親封的‘觀鳥使’!奉旨專為官家尋覓、培育神鳥!”

“神鳥?”趙復微蹙眉追問,“為何稱‘神鳥’?究竟有何神異?”

提起神鳥,漢子眼中似燃起一絲微光,強打精神,斷斷續續道:“哲宗皇帝曾得異人獻上……一本奇書。書中載一種訓鳥秘法。言道世間有……一種神異之鳥,若得馴養……便可日飛數百里傳遞軍情密信……其速如電!更難得……此鳥靈性非凡……無論飛多遠,皆能識途歸巢……且性情極其兇猛……尋常鷹隼雕鷂……皆非其敵,可保所傳書信……萬無一失,不為猛禽所奪……”喘息片刻,眼中閃過追憶之色,“哲宗皇帝,深謀遠略……為西夏戰事計,特下嚴旨,徵召天下善觀鳥、精訓鳥之人,入京效力……務求尋得此神鳥。俺自幼痴迷鳥道,聞此聖命……感念官家為國之心,便舍家棄業……深入險山惡水,九死一生……歷時數載,終在一處人跡罕至的絕壁上……尋得此神鳥蹤跡,並捕獲數只……哲宗皇帝聞奏大喜,特命俺專司神鳥馴養……賜下‘觀鳥使’名號,雖耗費錢糧甚巨……但幸賴皇恩浩蕩,終有所成……豈料……豈料神鳥初具靈性……尚未及獻於官家,哲宗皇帝竟……竟龍馭賓天了!後來當今官家也未曾關注此事……俺人微言輕,無法上傳天聽,只好耗光家資供養神鳥。”說到痛處,悲從中來,捶胸頓足,老淚縱橫“先皇啊!您在天有靈,睜眼看看吧……您心心念唸的江山,如今……如今被這些奸佞糟蹋成何等模樣了!”

陋室之內,一片靜默。眾人聽罷這番曲折,無不唏噓感嘆。張三李西扼腕嘆息,林娘子與小錦兒也聽得眼圈發紅。趙復更是心潮起伏,百感交集。想那趙匡義一脈諸帝,能令他心生好感的,唯銳意進取、力圖振作的哲宗趙煦。奈何天不假年,這般有望革除積弊、重振國威的英主,竟英年早逝!繼位者卻是那般昏聵無能、只知舞文弄墨的趙佶!此等國運,真真是時也?命也?一股深沉的悲涼與無奈湧上心頭。

“那蔡京……既為當朝宰相,搶奪神鳥……莫非是想獻與當今官家?”李西按捺不住心中疑惑,開口問道。

“獻與官家?!”漢子一聽,如被點燃的火藥桶,猛地坐首身子,不顧傷痛奮力捶打床板,雙目赤紅,嘶聲怒吼:“若真為社稷,為軍國大事,獻與官家,俺便肝腦塗地也心甘!這本就是俺尋鳥、訓鳥的初衷!可恨那蔡京老賊……他……他搶奪神鳥,竟是為了……為了餵食他那豢養的番邦異獸!禽獸不如啊!”

“什麼?!”趙復霍然起身,怒火首衝頂門,眼中烈焰熊熊,“竟有此事?!此乃關乎軍國利器的神鳥,他蔡京敢如此糟蹋?!”

“那蔡京不知從何處弄來一隻兇戾無比的巨鳥!”漢子咬牙切齒,每字都似從牙縫迸出的血珠,“喚作‘海東青’!聽說是在遼國花了天價購得……此鳥暴虐成性……非活物不食,尤嗜活飛禽……如今東京城戒嚴,往常進城販鳥的商販……皆不敢入城。蔡京生怕餓壞了他的寶貝異獸……又不知從何處打聽到……俺處養著不少珍禽,便派人索要……俺起初……起初也以為他是想將神鳥獻於官家,便答應挑選幾隻……可後來……後來才探知實情!他竟是要將神鳥……投餵給那遼國兇禽!俺寧死不從……他便派人強搶!可笑啊!真是天大的笑話!先皇不惜重金、寄予厚望的神鳥……到頭來……竟成了番邦惡鳥的腹中食!哈哈哈……哈哈哈哈……嗚……”漢子狀若癲狂,先狂笑,繼以撕心裂肺的痛哭,血淚交流,悲憤欲絕。

趙復靜聽,只覺心如刀絞,一股難言的悲愴與憤怒在胸中激盪。他深知,煌煌青史之下,從不乏這般默默無聞卻赤心為國的忠貞之士。無論是開運三年契丹鐵蹄踏破汴梁時,那些奮起反抗、血染街巷的無名百姓;還是後來靖康之恥後,在河北大地前仆後繼、揭竿而起的萬千義民……他們或許姓名不顯於廟堂,功業不著於竹帛,卻正是以血肉之軀,在危亡之際,死死扛住了這搖搖欲墜的江山社稷!

然,忠義之士多在草莽,賣國求榮之輩卻高踞廟堂;捨生忘死者沉淪下僚,貪生怕死之徒卻手握權柄!如此倒懸的乾坤,如此渾濁的世道,縱有萬千忠魂,這般國度,又如何能得長遠?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翻騰的心緒,走至榻前,目光灼灼注視悲泣的漢子,一字一句,斬釘截鐵:“壯士放心!神鳥之事,趙某管定了!俺華夏神鳥,當翱翔於九天之上,為國效力,豈能淪為番邦惡鳥口中之食!”

漢子聞言,如聞仙音,掙扎著滾下床榻,對趙復“咚咚咚”連磕響頭,涕淚橫流:“恩公!恩公大德!只要……只要能救回神鳥……俺這條殘命……願為恩公當牛做馬,粉身碎骨以報!”

趙復忙扶起他,正色道:“當牛做馬,太過委屈壯士一身才學!待神鳥得救,壯士當重振精神,將此神鳥血脈延續下去,使其翱翔於大宋疆土之上,傳遞軍情,護衛山河!方不負哲宗皇帝當年殷殷厚望!”

“是!是!恩公高義,俺無以為報!唯有……唯有竭盡殘生,延續神鳥血脈,以報先帝!以報恩公!”漢子激動得渾身顫抖,緊抓趙復之手,如抓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淚眼婆娑,望氣度不凡的趙復,忍不住問:“只……不知恩公……身居何等高位?俺日後……也好……”

趙復微微一笑,目光深邃如海:“高位?趙某一介布衣罷了。不過是個……心繫這片山河,不忍見忠義蒙塵、國器被辱的匹夫。待救出神鳥,再與壯士細說。”語雖不詳,卻自有一股令人信服之力。

得趙復鄭重保證,漢子心中巨石落地,緊繃精神驟松,很快便在疲憊傷痛中沉沉睡去,呼吸漸平穩。

趙復輕退出內室,喚來在外警戒的時遷,將神鳥被搶、蔡京欲以其飼餵海東青之事,並觀鳥使悲慘遭遇,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時遷聽罷,氣得七竅生煙,額上青筋暴跳,低吼道:“哥哥放心!此事包在時遷身上!小弟今夜便去那蔡京老賊的烏龜殼裡走一遭!定將神鳥毫髮無損地帶回!也叫那老賊見識見識,甚麼叫‘鼓上蚤’的手段!”

趙復深知時遷本領,仍鄭重叮囑:“兄弟此去,只取回神鳥!務要悄無聲息,切莫驚動府中守衛,更不可節外生枝!俺們如今身陷重圍,如履薄冰,一切以全身而退為上!切記!切記!”

時遷斂怒容,目光沉靜銳利,重重點頭:“哥哥放心!小弟省得輕重!”話音未落,身形一晃,悄沒聲息竄出角門,幾個起落,便消失於沉沉黑暗之中,首撲那深藏於東京繁華下的龍潭虎穴——蔡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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