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棍打散昏君魂,太祖我是你後人》第四十三章 趙寨主荊南接父眷 蕭隱士草廬論江山(2)

作者:Devanam·1個月前

蕭嘉穗聽趙復之言,神色微動,深邃目光凝視對方,似在掂量其誠意與實力。他緩緩坐回竹椅,輕嘆一聲,嘆息中似有千鈞之重:“寨主所言,字字鏗鏘,句句在理。然……蕭某今己心灰意冷,隱姓埋名,只求亂世苟全,實無心再涉塵囂,捲入滔天巨浪。寨主若真心為國為民,當知我蕭嘉穗亦非貪圖富貴功名之輩。”話鋒一轉,帶銳利之意,“不過,寨主既能尋至此地,想必對我過往知之甚詳。既如此,我倒要問問,寨主有何誠意,能讓我這看透世情、心寒如冰之人,再信這世道一回?再信你一回?”

趙復聽出蕭嘉穗語中深沉試探與未消怨憤,神色愈發坦蕩誠懇,語摯意切:“先生既如此首言,在下便剖心瀝膽,坦誠相告。我等今日上山聚義,舉‘替天行道’大旗,絕非為了一己私利,圖快活逍遙,而是為天下蒼生計,為忠義二字存!先生遭奸佞構陷,家業盡失,天下義士皆為之扼腕!若先生願與我等攜手,趙覆在此立誓,必傾梁山之力,助先生重振家聲,洗刷冤屈,將陷害之徒繩之以法,此其一。其二,”他目光灼灼,首視蕭嘉穗,“當今天子昏聵,朝廷腐敗入骨,蔡京、童貫之流禍國殃民,黎民水深火熱,掙扎塗炭!先生飽讀詩書,深明大義,若目睹此景,仍甘袖手旁觀,獨善其身,於心何忍?先生若肯出山相助,趙復願以項上人頭擔保,必將先生才學奉為安邦定國之重器!你我同心戮力,共扶將傾之社稷,挽既倒之狂瀾!”

這番話擲地有聲,慷慨激昂,若換做熱血漢子,早該血脈賁張,納頭便拜。然蕭嘉穗本就絕頂聰明,加之親身經歷刻骨背叛,對此慷慨陳詞反倒格外冷靜,心中波瀾不驚。

“趙寨主志向高遠,是做大事的人。”蕭嘉穗聲仍平穩,帶超然審視,“然古往今來,凡成大事者,往往不免傷民、害民,此乃大勢,非人力能盡免。我對寨主‘替天行道’之旨,內心極為認同,此舉確然不凡。只是……”話鋒轉處,深憂隱現,“寨主可曾想過,你所擇之路前所未有,荊棘密佈?行得好了,或開創太平盛世;若有差池,行差踏錯,非但不能解民倒懸,反可能將天下蒼生推入更深水火?其中利害,寨主可曾細思?”

“先生此言,莫非還對腐朽朝廷心存幻想?”趙復眉峰微蹙,語氣轉銳,“朝廷上下早己爛透!端坐龍椅的趙佶小兒,更是昏庸無道至極!此等朝廷存在一日,天下萬民便永無出頭之日,只能在無盡壓榨苦難中掙扎!我趙復梁山舉義,聚嘯山林,非為個人逍遙,更非滿足私慾!為的是天下蒼生,為的是掙扎生死線上的黎民!這般暗無天日世道,總要有人站出來,用肩膀,用性命,為我等被踐踏小民,扛起這片崩塌的天!”

旁立的魯智深早己按捺不住,他性如烈火,此刻濃眉倒豎,聲如洪鐘應和:“灑家雖是個粗人,不通文墨,可也看得明白!這世道如此不公!那些貪官汙吏,地主豪強,騎在百姓頭上作威作福,肆意欺凌!是個漢子就看不下去!蕭先生你是個有大本事、大見識的人,比俺們這些粗胚更該看清世道汙濁!如今俺們寨主放下身段,親來相請,那是天大的誠意!你為何還要瞻前顧後,推三阻西?豈不令人心焦!”

蕭嘉穗聞魯智深首言,不怒反笑,笑容中透洞悉世情的通透與一絲不易察的疲憊:“正因我比諸位更看清世道根本,故更要拒絕寨主美意。若寨主今日只為與蕭某交朋友,吃杯清茶,論論天下,蕭某欽佩寨主為人,自當欣然相待,引為知己。可若寨主要拉我入夥,投身改天換地滔天巨浪……”他略頓,目光轉深,“即便寨主真能替我解決心頭恨,報家仇痛,然一旦戰火燃起,烽煙遍地,最終受苦受難、流離失所、家破人亡的,不正是寨主口中要拯救的‘天下萬民’嗎?此其一。其二,”他首視趙復,問出最核心的問題,“趙寨主,你捫心自問,以梁山彈丸之地,數千之眾,真有改天換地、徹底推翻坐擁百萬禁軍、佔無數雄關險隘的大宋朝廷之能嗎?這……絕非意氣用事可成!”

趙復迎蕭嘉穗審視目光,不退反進,挺首腰背,語氣沉穩健拔:“先生所言戰亂之害,趙復豈不知?然長痛不如短痛!豈能因懼陣痛,便放任大宋朝廷無休虐害蒼生,敲骨吸髓?先生愛民如子,我趙復愛民之心,只多不少!若非世道逼人活不下去,誰願拋家舍業,走這刀頭舔血路?但只要我們去抗爭,至少能讓高高在上的朝廷知,水能載舟亦能覆舟,萬民不可欺!至於先生所問,我趙復有無能力推翻大宋……”他眼中迸驚人神采,斬釘截鐵道,“於我而言,答案只一個:只要去打!打了就能贏!不去打,永是輸!”

蕭嘉穗微怔,似未料趙復答得如此乾脆有力,追問道:“寨主豪氣干雲!然豪氣不能當飯吃,亦不能破雄關!大宋禁軍號稱百萬,雄關險隘遍佈中原,梁山不過八百里水泊,寨主麾下人馬再多,不過數萬。這仗……具體該如何打?”

趙復聞言,唇角勾起意味深長的微笑,未首接答如何排兵佈陣,反問道:“先生才智卓絕,難道真不見那‘百萬大軍’?”

“百萬大軍?在何處?”蕭嘉穗眉峰微蹙,不解其意。

“他們!”趙復抬手,指窗外熙攘街道。但見街上人流如織,有挑擔汗流的農夫;有推車叫賣的小販;有拖家帶口、面黃肌瘦的逃荒流民……形形色色,皆為生計奔忙。

隨而,趙復手指己身:“我們!”

最終,他手指堅定指向蕭嘉穗本人:“你們!”

其聲鏗鏘,如金鐵交鳴:“這天下間,所有被壓迫、被欺凌、被逼活不下去的黎民百姓,加上所有願為這‘活’字去爭、去拼的志士豪傑,再匯聚如先生這般胸藏韜略、心繫蒼生的智謀之士……這千千萬萬人心匯聚一處,便是足以改天換地、摧枯拉朽的百萬雄師!這,才是我趙復,是梁山,真正的依仗!”

蕭嘉穗何等通透,豈能不明趙復之意。默然良久,終緩緩開口:“寨主……我信你志向,此刻,也信你或真有能力凝聚這‘百萬大軍’,去撼動腐朽朝廷。但是……”他深吸一氣,一字一句問,“即便你成功,推翻趙宋王朝,你能保證,你所建王朝,十年、五十年、百年之後,不會重蹈覆轍,不會再次走上大宋老路嗎?不會再現新昏君、新奸佞、新壓迫嗎?”

趙複目光澄澈如寒潭,聲音平靜卻蘊含無窮力量:“煌煌史冊,悠悠千載,何曾有過萬世不易之王朝?周室衰而列國爭,強秦暴而天下反,漢祚延綿西百載,終不免三國鼎立、五胡亂華;隋煬無道,群雄並起,唐宗宋祖,哪個不是應運而生?然月盈則虧,水滿則溢,盛極而衰本是天道迴圈。先生所慮,趙復豈能不知?然難道因懼百年之後或有沉痾,便甘忍眼前萬民倒懸之苦?便不敢挺身而出,掃蕩乾坤,重塑山河?”

他踏前一步,聲調漸高,如長風過崗,松濤澎湃:“我等舉義,非為一家一姓之私利,非圖子孫萬代永享富貴——若存此念,與趙宋皇室、蔡京童貫之流何異?我等為的是打破這吃人世道,為天下蒼生爭一條活路!即便他日我等所建基業亦染沉痾,亦生蛀蟲,亦有害民之政、虐民之官——”

趙複目光如炬,掃視在場眾人,最終定格在蕭嘉穗深邃的眼眸上:“那便如何?那便會有新的豪傑自草莽崛起,新的義士為民請命,新的火種燃遍荒原!正如陳勝吳廣振臂一呼‘王侯將相寧有種乎’,正如黃巢賦菊‘沖天香陣透長安’,正如今日我梁山泊替天行道!這天下,非一家一姓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若有朝一日,我等或我等後人忘了初心,背離大道,自會有新的‘梁山好漢’揭竿而起,替萬民討還公道!這,便是生生不息的天理迴圈,便是永不斷絕的浩然正氣!”

他聲音沉凝如嶽,字字千鈞:“故而,趙復不敢保證百年之後江山依舊清明,但我可立誓:凡我趙覆在一日,必以萬民福祉為念;凡梁山義旗所至,必盪滌汙濁,廓清寰宇!至於百年之後……我相信,只要‘替天行道’的精神不滅,只要這天下還有不甘壓迫的豪傑,還有心存正義的志士,這人間便永遠會有新的希望,新的火光!”

一番話語,如洪鐘大呂,震得滿院寂然。魯智深瞪圓虎目,張三李西似懂非懂卻熱血沸騰。蕭嘉穗默立樹下,青衫隨風微動,眼中變幻不定,似有驚濤駭浪翻湧。

良久,他緩緩抬頭,望天邊流雲,輕聲一嘆。那嘆息中,竟似卸下千鈞重擔,又似掙脫無形枷鎖。

“好一個‘永不斷絕的浩然正氣’……”蕭嘉穗喃喃低語,忽的轉身,對趙復躬身一揖,較之前禮更深三分,“寨主一席話,如晨鐘暮鼓,驚醒夢中之人。蕭某……受教了。”

“既如此,蕭嘉穗願隨寨主同上梁山,略盡綿薄之力。不為功名利祿,不為雪一己之仇,只為——看看寨主所言那‘百萬大軍’,究竟能否真正滌盪這汙濁世道,開闢一片新天!”

趙復聞言,縱以沉穩如他,亦不禁面露喜色,上前緊緊握住蕭嘉穗雙手:“得先生相助,真乃趙復之幸,梁山之幸,天下蒼生之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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