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霜妧斜倚在榻邊的梨花木軟椅上,手肘輕撐著椅沿,纖白的指尖百無聊賴地繞著榻上人散落的縷縷白髮。
白髮似雪,襯得他沉睡的眉眼愈發好看,是與往日青絲一般不同的美感,不由得讓祁霜妧有些心軟。
“小月安啊小月安。”她輕輕嘆出一口氣,帶著幾分無奈的悵然:“究竟是多恐怖的夢魘,能將你困了這麼久。”
指尖輕輕摩挲著微涼的髮絲,眼底藏著一絲化不開的心疼。
榻上沉眠的蘇暮雨,意識正深陷無邊黑暗的虛妄幻境。
周遭是一片荒蕪死寂的天地,灰濛濛的天幕壓落而下,冰冷、空曠,了無生機。
這裡沒有他刻入骨髓的祁霜妧,沒有他的小霜兒。
無邊的孤寂與沉重死死桎梏著他的西肢百骸,讓他寸步難行。
他漫無目的地狂奔、逃離,踏遍這片死寂天地的每一寸角落。
可無論他走多久、尋多遠,始終掙脫不開這方囚籠。
幻境之中,一幕幕慘烈的景象無情更迭,狠狠砸在他的心頭。
他親眼看著青羊、雪薇殞命,屍骨也未曾找到,茫茫天地間尋不到一絲蹤跡。
看著白鶴淮重傷未愈,為煉製藥人之毒的解藥受盡反。
最讓他不可置信的是,他親手一掌殺了蘇昌河。
看著昔日並肩的蘇昌河沉淪藥人邪術,看著那熟悉的眉眼染上瘋狂詭譎,蘇暮雨只覺滿心荒謬、劇痛徹骨。
昌河最討厭那座皇城的人,怎會答應什麼皇子拿暗河的人制成藥人?
他瘋了一般想要上前阻攔,想要拔劍破開虛妄,想要救下他,想要逆轉這慘烈的結局。
可他只是幻境裡一個無力的看客。
眼睜睜看著悲劇次第發生,無能為力,寸寸絕望。
那一刻,他心底翻湧著極致的、蝕骨的執念。
他想見祁霜妧,想見他的小霜兒,想瘋了。
執念深處,微光驟亮。
沉重的眼簾微微顫動,蘇暮雨終於掙脫夢魘,緩緩睜開了眸子。
入目溫柔,恰好是他朝思暮想的容顏。
晨光透過窗欞,落在祁霜妧的側臉上,溫柔得恰到好處。
她正垂著眼,把玩著他的白髮,慵懶又安然。
剎那間,虛妄盡數破碎,漫天絕望煙消雲散。
記憶驟然回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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