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聽得很仔細,聽到最後,嘴角微微彎了彎,彎出一個極淡極淡的弧度。
“王爺,”蘇培盛又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幾乎只有兩人能聽見,“圓明園那邊的人已經處理妥當了,按照王爺的吩咐,對外只說是一個侍妾在叛亂之夜受驚早產,難產而亡。”
這就是那“去母留子”的一步棋。
她的“死”恰到好處,亂軍攻入圓明園的那個夜晚,一個孕婦受了驚嚇,早產。難產。血崩,一切都很順理成章。
“屍體呢?”
“已經埋葬了。”蘇培盛的聲音壓得極低。
胤禛閉了閉眼。
他從不濫殺無辜,可在這個位置上,有些事由不得他心軟。
那個宮女本就該死——她是太子安插在圓明園的眼線,他早就查出來了。只是留著她一直沒有動,等的就是今天。
讓她在叛亂之夜“受驚早產,難產而死”,既解決了眼線的問題,又給孩子造了一個合情合理的出身,一舉兩得。
“粘杆處那邊呢?”
“一切順利,王爺的人全部撤出來了,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太子被廢,託合齊等人下獄,該滅口的都已經滅了,沒有人知道王爺在其中做了什麼。”
胤禛點了點頭。
這場棋局,到此算是走完了最艱險的一步。
他贏了。
康熙是在晌午過後過來的。
彼時胤禛剛喝下一碗苦得發澀的湯藥,正靠在枕上閉目養神。
腹部的傷口還在鈍鈍地疼,那疼痛不劇烈,卻像一根細細的針,一刻不停地扎著他的神經。
殿外傳來太監尖細的通傳聲:“皇上駕到——”
胤禛睜開眼,撐著床沿想要起身行禮,動作牽動了腹部的傷口,疼得他眉心微蹙,額上沁出一層薄汗,卻還是咬著牙要往起站。
“躺著別動。”康熙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帶著幾分難得的溫和。
胤禛頓了一下,沒有再勉強起身,只微微欠了欠身:“兒臣給皇阿瑪請安,請皇阿瑪恕兒臣失禮之罪。”
康熙走到床前,梁九功連忙搬了把椅子過來。
康熙在床邊坐下,目光落在胤禛蒼白的臉上,又往下移了移,落在他覆蓋著薄被的腹部。
“傷勢如何?”康熙問。
“勞皇阿瑪掛念,”胤禛的聲音還有些沙啞,但不掩恭謹,“太醫說未傷及臟腑,將養一段時日便可痊癒。”
康熙點了點頭,沉默了片刻,忽然說了一句:“老四,你平日不聲不響的,倒是有膽量的。”
胤禛垂下眼,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事:“兒臣當時並未多想,只是見那刀向著皇阿瑪去,身體便自己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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