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看著他那張波瀾不驚的臉,眼中的神色複雜了幾分。
這個兒子他從前並未特別關注過。老大莽撞,太子跋扈,老三文人氣太重,老八精明外露,老九老十莽夫一對——唯獨這個老四,不聲不響地站在角落裡,既不爭寵,也不出頭,像一塊不起眼的石頭。
可昨夜那一撲,讓他重新審視了這塊石頭。
“朕已經讓刑部連夜審訊,”康熙的語氣淡下來,“那刺客是太子的人,混在侍衛裡混進來的。他招了,太子的計劃原本是裡應外合,先控制暢春園,再逼朕退位。”
胤禛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聽著,面上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波瀾,彷彿這些事與他無關。
康熙也沒有要他接的意思,自顧自地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虛空中某個地方,像是在回憶什麼。
“太子......老二被廢了。”康熙忽然說,“你可知朕為何廢他?”
“太子暴虐無道,謀逆逼宮,罪無可恕。”胤禛答得滴水不漏。
康熙轉過頭來看他,那雙已經有些渾濁的眼睛裡,透出一股洞穿人心的銳利:“朕廢他,不是因為他謀逆——想坐這把椅子的人多了,朕的幾個兒子,哪個不想?朕廢他,是因為他蠢。”
胤禛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他蠢到被人當了刀使還不自知,”康熙的聲音冷了下來,“蠢到以為有幾個兵。有幾把刀,就能成事。天降異象?哼,那金蓮落在你圓明園的方向,他倒覺得是天命在他——朕怎麼生了這麼個蠢貨。”
胤禛垂下眼睫,沒有說話。
他不敢說。
他不能承認那異象與自己有關,更不能讓康熙看出任何端倪。
那孩子的事,那藥丸的事,那剖腹產子的事——都是他必須帶進棺材裡的秘密。
“你倒是聰明。”康熙忽然話鋒一轉,目光落在胤禛臉上,“朕聽說,你昨夜是從圓明園趕來的?”
“是。”胤禛面色如常,“天降異象,兒臣憂心皇阿瑪安危,故而連夜趕來。”
“憂心朕的安危,”康熙慢悠悠地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著一絲玩味,“還是算準了昨夜會出事?”昨夜出現在他身邊的皇子,他都懷疑。
而胤禛康熙一半感動,一半又懷疑,先是天降異象,後是救駕有功,讓康熙不得不多疑多思。
殿內的空氣忽然凝滯了一瞬。
康熙又沉默了片刻,忽然轉了話題:“朕聽說,你圓明園那邊昨夜也不太平?”
來了。
胤禛的心微微提了起來,但面色依舊如常,甚至比方才更平靜了幾分。
他在心裡將早已準備好的說辭又過了一遍,確認每一個字都無懈可擊,這才緩緩開口。
“回皇阿瑪,昨夜亂軍攻入暢春園,圓明園園中有些混亂。”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說一件尋常事,“兒子的一個侍妾,受了驚嚇,昨夜早產了。”
康熙的眉頭微微一動。
胤禛的語速很慢,每個字都像是在斟酌之後才放出來的:“那侍妾本就是頭胎,身子又弱,昨夜園中大亂,她受了驚,孩子便提前了兩個月出來。兒子當時不在園中,等蘇培盛傳信過來,人已經沒了。”
“孩子呢,阿哥還是格格?”康熙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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