藉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她仔細看了看——肚皮上沒有紅疹,沒有腫脹,按了按,軟的,沒有硬塊。
可弘曆就是哭,哭得撕心裂肺,小身子蜷成一團,像只受了驚的小貓。
動靜驚動了外間的趙氏。趙氏披著衣裳跑進來,一看弘曆的樣子,臉都白了:“四阿哥怎麼了?”
“不知道,喊著肚子疼,可肚子摸著沒事。”王嬤嬤的聲音還算鎮定,可額上已經沁出了細密的汗珠,“快去稟王爺!快去!”
趙氏轉身就往外跑,鞋都跑掉了一隻,也顧不上撿。
胤禛來得很快。
他今晚本就睡得晚,批公文批到二更天才歇下,剛闔眼沒一會兒就被驚醒了。聽見趙氏說“四阿哥不好了”,他連外袍都沒來得及穿,只披了一件大氅就衝了過來。
進門的時候,弘曆正被王嬤嬤抱在懷裡,哭得聲音都啞了,小臉漲得發紫,身子一抽一抽地痙攣著。
“弘曆!”胤禛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床前,從王嬤嬤手裡接過孩子,緊緊抱在懷裡。他的手在發抖,聲音也在發抖,“弘曆,阿瑪來了,你看看阿瑪!”
弘曆的小手攥著他的衣領,哭得話都說不出來,只是斷斷續續地喊:“疼......阿瑪......疼......”
胤禛的心像被人攥住了一樣,疼得他幾乎喘不上氣來。
“傳太醫!”他的聲音又急又厲,“快拿著我的牌子傳太醫!”
蘇培盛已經派人去傳太醫了,此刻跪在一旁,臉色煞白,額頭抵著地面,大氣都不敢出。
胤禛把弘曆放在床上,親手解開他的衣裳,從上到下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遍。
沒有外傷,沒有紅腫,沒有任何肉眼可見的異常。
可弘曆就是疼,疼得小臉煞白,嘴唇發青,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折磨著。
“弘曆,你告訴阿瑪,哪裡疼?”胤禛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懷裡的孩子能聽見,可那聲音裡的顫抖藏都藏不住。
“肚肚......肚肚疼......”弘曆的小手抓著胤禛的手指,抓得緊緊的,指甲都掐進了胤禛的皮肉裡。
胤禛低下頭,把耳朵貼在弘曆的肚皮上。
肚皮裡傳來咕嚕嚕的聲響,不是正常的腸鳴音,而是一種急促的。混亂的聲音,像是在翻滾,又像是在痙攣。
食物中毒?
這四個字像一道閃電劃過胤禛的腦海,劈得他渾身一震。
“弘曆今晚吃了什麼?”他猛地抬起頭,目光如刀一般掃向趙氏和王嬤嬤。
趙氏嚇得腿都軟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聲音都在發抖:“回......回王爺,四阿哥晚膳用的是小米粥。蒸蛋羹。一小塊山藥糕。都是平日裡常吃的,沒有什麼特別的。”
“晚膳之後呢?可吃了別的東西?”
“沒......沒有......”趙氏想了想,忽然想起來,“對了,臨睡前王嬤嬤給四阿哥喝了一碗安神湯。四阿哥這幾日夜裡睡得不太安穩,王嬤嬤說喝碗安神湯能睡得好些。”
胤禛的目光轉向王嬤嬤。
王嬤嬤跪在地上,面色雖然蒼白,但還算鎮定。她抬起頭,對上胤禛那雙冷得能殺人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回王爺,那安神湯是奴婢親手熬的,藥材也是奴婢親自從府中藥房取的——茯苓。酸棗仁。遠志。甘草,都是最尋常的安神藥材,奴婢在宮裡伺候小主子的時候常用,從未出過差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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