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安靜極了,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蟲鳴聲,和他自己細微的呼吸聲。
過了很久,系統才開口,聲音比平時柔和了幾分:“你現在還在糾結這個?”
“不是糾結。”沈清宴把小被子往上面拉了拉,蓋住下巴,“就是覺得......有點不公平。”他的道德標準比較高,有點沒辦法心安理得的享受。
“對誰不公平?”
“對他。”沈清宴咬了一下嘴唇,那個動作奶裡奶氣的,可眼神完全不像一個兩歲的孩子,“他對我掏心掏肺的,可我呢?我做這一切是為了完成任務,是為了回家。我對他......沒有他對我那麼好。”
系統又沉默了。
這一次沉默的時間比之前都長。
“你有沒有想過,”系統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動了什麼,“你現在能說出‘他對我這麼好’這句話,本身就已經說明問題了?”好像是這麼說的吧,它一個系統,有點難理解人類複雜的感情。
沈清宴怔了一下。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系統頓了一頓,“你沈清宴,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只想玩個真人遊戲。拍拍屁股走人的沈清宴了。”
沈清宴張了張嘴,想反駁,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因為他反駁不了。
他確實變了不少。
剛穿越過來的時候,他把這一切當成遊戲。胤禛在他眼裡就是一個任務目標,一個歷史人物,一串資料。他算計他,利用他,甚至有些看不起他——一個男人,被自己耍得團團轉,又可憐又可笑。
可後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那些想法一點點地變了。
也許是胤禛在暢春園偏殿裡,滿身是傷。剛從鬼門關爬回來,第一件事不是問自己的傷勢,而是把他抱在懷裡,說“阿瑪還要給你掙一個好前程”的時候。
也許是胤禛每天不管多累多晚,都要來他屋裡坐一會兒,握著他的手,確認他還在,才肯去睡的時候。
也許是胤禛抱著他,親他的額頭,用那種他從沒聽過的溫柔語氣說“阿瑪在呢”的時候。
也許是......太多了,多到他數不清,多到他已經分不清哪些是任務需要的表演,哪些是發自內心的真實反應。
“我不知道。”沈清宴閉上眼睛,聲音悶悶的,“我不知道我現在是什麼感覺。我就是覺得......他要是知道我是在騙他,他會很難過。”
“你覺得你在騙他?”
“難道不是嗎?”沈清宴睜開眼,在黑暗中盯著帳頂,“我根本不是他兒子。我是沈清宴,一個從三百多年後穿越過來的男人。我管他叫阿瑪,只是為了完成任務。他對我好,是因為父愛丹讓他把我當成唯一的孩子。如果沒有那個丹藥,他根本不會——”
“你確定?”
沈清宴的話卡在喉嚨裡。
“父愛丹的作用是‘當成唯一的孩子那樣喜愛’,”系統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唸說明書,“但它不會憑空創造感情。所有的感情都必須建立在已有的基礎上。它只是把那份感情放大。強化。讓他更明確地感知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