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 章 聖賢康熙看了他一眼,目光在那些跪著的大臣臉上掃了一圈:“石明遠的事,到此為止。鹽政積弊已久,不是一朝一夕能清理乾淨的。剩下的,慢慢來。”
慢慢來。
這三個字落下來,胤禛心裡就什麼都明白了。
皇阿瑪不是不讓他查,是讓他查到這裡就夠了。
石明遠明面上是廢太子的人,但是暗地裡早就被老八籠絡了去,拿掉石明遠,明面上是斷了廢太子的人,暗地裡卻是就是斷了老八一條臂膀。
再往下查,就要動到更深的根基了。現在還不是時候。
“兒臣遵旨。”胤禛的聲音平穩得像一潭死水,面上看不出任何波瀾。
回到王府,天色已經暗了。
沈清宴在書房門口等他,手裡捧著一碗銀耳蓮子羹,是趙氏燉的,他非要自己端來給阿瑪喝。
三歲的孩子,手還不太穩,碗在托盤裡晃來晃去,湯汁灑了一些在他的袖口上,洇出深色的水漬。可他的表情認真極了,小心翼翼地邁著每一步,像是在完成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阿瑪!”看見胤禛進院門,沈清宴眼睛一亮,小短腿倒騰得飛快,朝他跑過來,“阿瑪你回來了!我給你端了羹!趙嬤嬤說你累了要喝這個,潤肺的!”
胤禛彎腰把他撈起來,一手抱著孩子,一手接過那碗已經不太燙了的羹,低頭喝了一口。
銀耳燉得軟爛,蓮子去了芯,甜絲絲的。
“好喝嗎?”沈清宴歪著腦袋問。
“好喝。”胤禛的嘴角彎了彎,伸手擦掉弘曆袖口上的湯汁,“弘曆端來的,什麼都好喝。”
沈清宴把臉埋進他的頸窩裡,在心裡嘆了口氣。
這男人從宮裡回來,臉色看著跟平時沒什麼兩樣,可他注意到一些細節——眼角的細紋比早上出門的時候深了些,嘴角抿著的弧度比平時緊了些,抱他的那隻手,手指微微蜷著,像是在剋制著什麼。
“系統,宮裡出什麼事了?”
寵妃系統的聲音很快響起來:“康熙把鹽政的事壓下去了。石明遠被拿掉,但八爺毫髮無損。胤禛查了一個月,得罪了一大批人,最後只換來一個不大不小的鹽運使。”
“果然。”沈清宴把臉往胤禛的頸窩裡蹭了蹭。
他想說“阿瑪你別難過”,但他不能說。三歲的孩子不該懂這些,也不該知道這些。
所以他只說了一句:“阿瑪,羹要涼了,你快喝。”
胤禛笑了笑,把碗裡剩下的羹一口氣喝完,抱著弘曆走進書房。
書房裡,那面牆上的字又多了一些。胤禛不在的一個月裡,弘曆每天寫十張大紙,每張紙上幾十個字,日積月累,貼了滿滿一面牆。從“人”“之”“初”到“性”“本”“善”,從“阿瑪”“弘曆”到“三哥”“嫡額娘”,歪歪扭扭的字跡從左邊排到右邊,從上面排到下面,像一片稚拙的星空。
胤禛站在牆前,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這些字,都是阿瑪不在的時候寫的?”他的聲音低低的。
“嗯。”沈清宴趴在他肩頭,“每天寫,一天都沒落下。蘇公公說我寫得越來越好了。”
胤禛沒有說話,但抱著弘曆的手臂收緊了幾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