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在的一個月,這個孩子每天給他寫信,每天寫字,每天去學堂門口看弘時,每天乖乖吃飯乖乖睡覺乖乖喝藥。趙氏說他乖得像個小大人,不哭不鬧不耍脾氣,就是每天晚上睡覺前要問一句“阿瑪今天來信了嗎”。
“弘曆。”胤禛的聲音有些啞。
“嗯?”
“阿瑪以後儘量不出遠門了。”
沈清宴抬起頭,看著他那張認真得不像是開玩笑的臉,忽然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露出幾顆小米牙:“好。阿瑪說話算話。”
胤禛也笑了,用鼻尖蹭了蹭他的額頭。
月光從窗欞的縫隙裡漏進來,照在父子二人身上,把他們的影子投在那面貼滿了字跡的牆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跡,像一顆一顆的小星星,在黑暗中靜靜地發著光。
石明遠被革職拿問的訊息傳到京城,朝中震動。兩淮鹽運使雖然只是個三品官,可他背後站著的人,誰不知道?
八爺黨在朝中經營多年,從吏部到戶部,從京城到江南,根深葉茂,盤根錯節。拿掉一個石明遠,不過是砍掉一根枝丫,那棵樹還好好地長在那裡。
八阿哥胤禩這些日子格外安分。每日上朝議事,回了府就閉門謝客,連老九老十來都不怎麼見。面上的笑容依舊溫和有禮,說話依舊滴水不漏,任誰看了都覺得這位八爺是個寬厚仁德之人。
可胤禛知道,越是安分,越說明他在佈局。
“王爺,”蘇培盛端著茶進來,聲音壓得很低,“九爺府上的人,最近跟內務府走動得很勤。”
胤禛接過茶盞,沒有喝,手指在杯沿上輕輕摩挲著。
“內務府?”他的聲音淡淡的。
“是。說是採買年貨,但奴才打聽了一下,九爺府上的人這幾日去了內務府三趟,每次都是直接找總管太監趙昌,關起門來說話,不讓旁人在場。”
趙昌。
內務府總管太監,康熙跟前的人,管著整個皇家的用度採買,油水足,人脈廣,誰見了都要給三分面子。
“繼續盯著。”胤禛放下茶盞,“不要打草驚蛇。”
蘇培盛應了一聲,退了出去。
胤禛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著。
老九這個時候找趙昌,是為了什麼?年貨採買?不過是個幌子。內務府管著的不只是採買,還有各處行宮別苑的修繕。各宮娘娘們的用度。各王府的俸祿發放。這裡頭能做的事太多了。
“阿瑪。”沈清宴從門外探進頭來,手裡拿著一本翻得皺巴巴的《千字文》,“這個字念什麼?”
胤禛睜開眼,看著門口那顆小腦袋,嘴角彎了彎:“進來。”
沈清宴邁著小短腿走進來,爬上椅子,把書攤在胤禛面前,小手指著一個字。
“念‘賢’。”胤禛說,“聖賢的賢。就是品德高尚。有才能的人。”
“像阿瑪這樣的人嗎?”沈清宴仰起臉。
胤禛怔了一下,失笑:“阿瑪不算。真正的聖賢,是那些為天下蒼生著想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