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拉那拉氏沒有解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語氣淡得像白水:“她怕弘時跟弘曆感情太好,將來弘曆得了勢,弘時會心軟。也怕弘時跟弘曆走得太近,王爺眼裡就只有弘曆,看不到弘時了。所以她要把弘時從弘曆身邊拉開。拉遠了,感情就淡了。感情淡了,將來不管發生什麼,弘時都不會心軟。”
春杏聽完,後背一陣陣發涼。
她跟了福晉這麼多年,見過府裡不少明爭暗鬥,可像側福晉這樣,在一個三歲的孩子身上就開始佈局的,還是頭一回見。
“福晉,”春杏的聲音有些發抖,“那咱們......怎麼辦?”
烏拉那拉氏放下茶盞,拿起那件剛做好的小衣裳,翻來覆去地看了看,然後慢慢地摺好,放進旁邊的針線籃子裡。
“不怎麼辦。”她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她防她的,我做我的。王爺要怎麼疼弘曆,那是王爺的事。我只管做好我該做的,旁的,一概不管。”
春杏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福晉心裡苦。自己的兒子沒了,王爺的心又全在另一個孩子身上,她這個嫡福晉,不過是個擺設罷了。可她能怎麼辦?她不能爭,不能搶,不能鬧,甚至不能表現出任何不滿。她只能笑著,賢惠著,大度著,一天一天地熬下去。
“福晉,”春杏的聲音低低的,“您就一點都不怨嗎?”
烏拉那拉氏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天灰濛濛的,像是要下雪。院子裡的那棵老槐樹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雙雙乾枯的手。
“怨。”她終於開口,聲音輕得像一片落在湖面上的葉子,“可怨有什麼用?怨了,弘暉也回不來了。怨了,王爺也不會多看我一眼。怨了,日子就不過了?”
她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一條縫。冷風灌進來,吹得她打了個寒顫。
“日子還得過。”她的聲音很低很低,低到像是說給自己聽的,“我還要在這府裡活一輩子呢。”她不能行差踏錯一步,她不能連累烏拉那拉氏的女兒家,她一旦名聲有瑕,整個烏拉那拉氏的女兒,無論出嫁與否,日子便都要難過了。
所以她要大度,要賢惠,不能讓王爺和皇阿瑪挑出錯來。
李氏的院子在東跨院,離前院不遠,隔著一道月洞門。可就是這幾步路,李氏覺得像是隔了一座山。
自從讓先生給弘時加課以後,弘時來找她的次數都少了,更別提去找弘曆了。
每日下了學堂,弘時還要多上一個時辰的課,回來天都黑了,吃了飯洗漱完就該睡了。弘時有時候會跟她說:“額娘,我今天從窗戶看見四弟了,他在學堂門口站著,衝我揮手。”
李氏每次都笑著應一句:“是嗎?那你要好好讀書,別讓你四弟失望。”
可她的笑容底下,藏著什麼,只有她自己知道。
翠屏端著茶進來,看見李氏坐在炕沿上發呆,手裡的帕子已經絞得不成樣子了。
“側福晉,”翠屏小心翼翼地把茶放下,“您歇一歇吧,別總想那些事了。”
李氏鬆開帕子,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茶有些燙,燙得她舌尖發麻。
“翠屏,”她忽然開口,“你說,弘曆將來會是什麼樣?”
翠屏愣了一下:“四阿哥還小呢,誰能說得准將來?”
“他會長大。”李氏的聲音淡淡的,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會長成一個很出色的皇子。王爺那麼疼他,親自教他讀書寫字,走到哪兒帶到哪兒。皇上的孫子裡,皇上最喜歡的就是他。你想想,這樣的孩子,將來會是什麼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