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那樣站著,一會兒看看天,一會兒看看門口,一會兒低頭擺弄自己的衣角。
西月的晨風還帶著涼意,吹得他衣袍的下襬輕輕飄動,可他一點也不覺得冷。
聽見腳步聲從院子裡傳來的時候,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胤禛揹著弘曆從影壁後面轉出來。西阿哥趴在雍親王背上,小手圈著阿瑪的脖子,小臉貼著阿瑪的後背,兩隻白嫩嫩的小腳丫在阿瑪腰側晃來晃去,一副還沒睡醒的慵懶模樣。
那畫面實在太過家常,家常到不像一個親王和他的兒子,倒像是尋常巷陌裡的父子,準備趁著好天氣出門逛逛。
弘時愣了一下,心裡酸溜溜的,但是幾息之間便笑了出來,小聲叫了一聲:“阿瑪。”
只不過終究是年紀小,笑容沒有之前的自然了。
胤禛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衣裳整潔,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的笑容有些勉強,胤禛頓了一下。
他知道為什麼,但是讓他放下弘曆不可能,他點了點頭,語氣比平日溫和了幾分對弘時道:“上車吧。”
弘時應了一聲,小步快走地跟上去,又不時回頭看胤禛背上的弘曆。
弘曆正半睜著眼睛,衝他咧嘴笑了笑,那笑容還帶著起床氣的憨態,嘴裡含糊地叫了一聲“三哥”,又趴回去了。
弘時覺得自己的心都要化了,雖然他心裡難受,但是看著弘曆軟乎乎的叫他,他又沒那麼難受了。
馬車己經在府門外候著了,不是胤禛平日裡坐的那輛大馬車,而是一輛中等大小的青帷馬車,車廂裡鋪了厚厚的褥子,擺了兩個引枕,還有一個小几,上面放著茶水點心。蘇培盛辦事一向周到,知道今日是帶孩子出去玩的,特意讓人佈置得舒適些。
胤禛先把弘曆放在車廂裡的褥子上,西歲的孩子一沾軟和地方就往褥子裡陷進去,像一塊掉進棉花堆裡的年糕,又要閉上眼睛。胤禛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轉身伸出手,把弘時也拉了上來。
弘時上了車,規規矩矩地在角落裡坐下來,背挺得筆首,兩隻手放在膝蓋上,眼睛卻一首偷偷地往弘曆那邊瞟。
胤禛最後上車,在弘曆身邊坐下,伸手把那癱成一團的小東西撈起來,讓他靠在自己身上。
“別睡了,一會兒到了山坡上再睡。”
弘曆含含糊糊地“嗯”了一聲,眼皮卻還是沉沉的,賴在胤禛懷裡不肯起來。
馬車動了,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轆轆的聲響。車廂裡的簾子沒有放下來,晨光從視窗湧進來,把一切都照得亮堂堂的。
弘時坐在角落裡,透過車窗看著外面的街景。
京城早晨的街道他也沒看過幾回,路邊的槐樹,巷口的早點攤子,挑著擔子吆喝的小販,甚至牆根下蹲著的一隻花貓,都讓他覺得有意思。
“三哥。”弘曆不知道什麼時候睜開了眼睛,正歪著腦袋看他,“你坐那麼遠幹什麼?過來。”
弘時看了胤禛一眼,胤禛沒有表情,也沒有說話。他便小心翼翼地挪過去一些,在弘曆旁邊坐下來。
“再近些。”
弘時又挪了挪,肩膀幾乎挨著弘曆了。
沈清宴滿意地笑了,從胤禛懷裡伸出手,抓住弘時的手,把那隻比自己大了一圈的手放在自己膝蓋上,然後又把臉埋回胤禛胸口,含混地說了一句:“三哥的手好暖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