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家這兩年風頭正盛。年遐齡在朝中頗有聲望,年羹堯又是進士出身,年紀輕輕就入了翰林,前途不可限量。這樣的人家主動示好,換了誰都得掂量掂量。
可王爺掂量的方式跟別人不一樣。別人掂量的是“怎麼拉攏”,王爺掂量的是“怎麼用”。
蘇培盛在心裡嘆了口氣。
這些事兒不是他一個奴才能置喙的。王爺自有王爺的考量,他只需要把王爺交代的差事辦好,別的,不該問的不問,不該想的不想。
他整了整衣袖,轉身往書房走去。
書房裡,胤禛從戶部回來,正坐在桌前,面前的桌上攤著早上送給他的那幅竹子圖。
畫得確實不錯。墨色濃淡相宜,竹節挺拔,竹葉疏朗,頗有幾分風骨。落款是年羹堯的名字,下面蓋著一方小印,篆書“亮工”二字。
胤禛看了片刻,把畫卷起來,放到一旁的書架上,跟其他卷軸放在一起。
蘇培盛進來的時候,正好看見這個動作。
“王爺,”他垂手立在門邊,“小主子在喝粥了。方才奴才去的時候,小主子一個人在池塘邊餵魚,趙嬤嬤去拿點心,沒留人跟著。”
胤禛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奴才己經吩咐過了,”蘇培盛連忙道,“往後小主子身邊至少留兩個人,不許再有離人的時候。”
胤禛的眉頭鬆開了些,點了點頭,沒說話,只不過心裡己經在想把人全換了,換成盡心的。
蘇培盛知道這事兒翻篇了,便不再提,轉而道:“王爺,十三爺府上傳了訊息來,說十三爺今兒能扶著人下地走了兩步。”
胤禛正在翻摺子的手頓了一下。
“兩步?”
“林大夫說不能多走,只讓走了兩步,試試腿勁兒。”蘇培盛的聲音裡帶著幾分由衷的高興,“十三爺高興得很,說比從前利索多了,膝蓋也沒那麼疼了。”
胤禛低下頭,繼續翻摺子,臉上的表情淡淡的,好像只是聽了一件稀鬆平常的事。
可蘇培盛看見了,王爺翻摺子的那隻手,指節微微泛白,是攥得太緊的緣故。
“知道了。”胤禛的聲音平平的,“下去吧。”
蘇培盛躬身退了出去。門關上的那一刻,他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極輕極輕的、像是鬆了一口氣的聲音。
沈清宴把一碗紅棗小米粥喝得乾乾淨淨,碗底都颳了,一粒米都沒剩。
趙嬤嬤看得眉開眼笑,首誇“小主子今兒真乖”。
沈清宴心說,他不乖也不行啊,阿瑪說了不讓吃點心,他要是不喝粥,就得餓著。餓肚子的滋味他可不想再嚐了。
上輩子加班到半夜沒吃飯,餓得胃疼的滋味他還記著呢。這輩子雖然換了個身體,但胃還是那個胃,該餓還是會餓。
沈清宴從椅子上滑下來,走到窗邊的矮榻上坐下,拿了本畫冊子翻。
翻了兩頁,又放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