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佳氏像是被人抽去了骨頭,整個人癱軟在地上,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嘴唇哆嗦著,想說求饒的話,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高無庸應了一聲,朝門外招了招手。兩個侍衛走進來,把趙佳氏從地上架起來,往外拖。
“西阿哥——”趙佳氏的聲音終於在最後時刻爆發出來,撕心裂肺的,“西阿哥——是老奴對不起您——老奴錯了——老奴錯了——”
聲音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迴廊盡頭。
胤禛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高無庸站在他身後,看著他的背影,想說些什麼安慰的話,卻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又能說什麼,他一個奴才,說什麼都是不應該的。
過了很久,胤禛才開口。
“高無庸。”
“奴才在。”
“去查年羹堯。”
高無庸愣了一下。這話題轉得也太快了,從奶嬤嬤到年羹堯,八竿子打不著。
但他沒有問為什麼,只是應了一聲:“嗻。”
“我要年家所有人的資料——年遐齡、年羹堯、還有那個年氏。他們跟誰走動、跟誰交好、跟誰有仇,都查清楚。”
高無庸心中瞭然。年家這兩年風頭正盛,年羹堯又是個能幹的,在翰林院混得風生水起。王爺之前一首沒怎麼主動接觸過年家,那幅竹子圖送來之後也只是收了,沒什麼下文。
但現在,不一樣了。
熱河這一趟,王爺險些丟了命。老八老九在背後使了這麼大的力氣,險些得手,這次不成,他們下一次只會變本加厲。王爺需要一個強有力的幫手,一個有兵權、有才幹、跟老八那邊沒什麼瓜葛的幫手。年羹堯,正是最合適的人選。
“奴才明白了。”高無庸躬身應道,然後轉身去了。
胤禛獨自站在偏廳裡,那盞燈芯燒得歪歪扭扭的,燈火忽明忽暗,把他的臉映得一半亮一半暗。
他想起熱河病榻上那些渾渾噩噩的日子。高熱燒得他神志不清的時候,他看見了很多張臉。老八面帶微笑的臉,老九陰陽怪氣的臉,老十幸災樂禍的臉,還有額娘那張永遠冷冷的、永遠不拿正眼看他的臉。
他咬著牙,一口一口地把藥嚥下去,把命從鬼門關前硬生生地拽回來。
不為別的,就因為他不能死。他不能把弘曆一個人丟在這個吃人的地方。
他要是死了,弘曆怎麼辦?
一個沒了生母、又沒了阿瑪的庶子,在這個深宅大院裡,能活幾天?誰會護著他?誰會給他飯吃?誰會記得他怕冷、怕黑、貪涼會鬧肚子、睡覺要人拍著背?
沒有。
沒有人會。
所以他胤禛必須活著。必須爬上去。必須在所有人想把他踩下去的時候,反過來把他們踩在腳下。必須讓那些等著看他們父子笑話的人,全都笑不出來。
胤禛走出偏廳的時候,夕陽正好沉入西山,最後一片橘紅色的光潑在屋簷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他站在迴廊下,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空氣裡有晚香玉的氣味,淡淡的,帶著一絲甜。
他睜開眼睛,轉身往弘曆的院子走去。
。到做到說他。著活好好,覺睡好好,飯吃好好要,的子兒應答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