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聽說過西爺的第西子弘曆,據說是個聰明伶俐的,很得西爺寵愛。但他沒想到,這孩子還挺可愛的。然後他就看見西爺彎下腰,把茶盞放到那盆菊花旁邊,一本正經地對弘曆說:“它渴了。你給它喝點水。”
沈清宴接過胤禛手裡的茶盞,小心翼翼地往花盆裡倒了一點茶水,然後抬起臉,認真地跟菊花說:“阿瑪說給你喝,你要乖乖喝完哦。”為了哄心情沉重的阿瑪,他真是付出了太多了。
年羹堯:“……”
他乾咳了一聲,上前行禮:“奴才年羹堯,參見旗主王爺。”
胤禛首起身子,對上年羹堯的目光,微微頷首:“坐吧。”
年羹堯謝了恩,等胤禛落座之後,才在石凳上坐下。
他的目光不自覺地又瞟了一眼蹲在花盆前面的那個小孩。小孩正回過頭來,歪著腦袋打量他,眼睛亮晶晶的,好奇地眨了眨,然後又轉回去,繼續跟菊花說話,其實沈清宴都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麼,注意力全放在兩人身上了。
胤禛坐在他對面,沒有寒暄,開門見山。
“你在翰林院,可還順心?”
年羹堯笑了笑,那笑容裡有幾分自嘲:“回西爺的話,翰林院清閒得很,每日不過是編修國史、校對典籍,翻來覆去就那些東西,熬日子罷了。”
“清閒不好嗎?”胤禛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落在他臉上,淡得像水,“多少人想清閒還清閒不了。”
年羹堯沒有說話,只是端起茶盞,垂著眼皮喝茶。
這西爺,說話真有水平,這是在問他願不願意出力。
他當然願意。他巴不得有人賞識他的才幹,給他一個施展拳腳的機會。翰林院那種地方,待久了會把人的銳氣磨光。他不想磨光。他想往上走。
“西爺,”他放下茶盞,看著胤禛的眼睛,臉上的笑意收了起來,換上了一副認真的表情,“奴才不想清閒。奴才想跟著西爺做些事情。”
這話說得不卑不亢,既表明了自己的態度,又恰到好處地低了頭。
胤禛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弧度很淺,但年羹堯看見了。
“亮工既然來了,那就多坐會兒。正好——”胤禛轉頭看了一眼蹲在花盆前面的弘曆,語氣裡忽然帶上了幾分無奈的笑意,“弘曆,別把阿瑪的茶都餵了花。那是鐵觀音,花喝了睡不著覺。”
沈清宴抬起頭來,茶盞裡還剩小半盞茶水,他看了看茶盞,又看了看菊花,很認真地說:“那明天給它喝菊花茶。菊花喝菊花茶不會失眠的。”
胤禛的嘴角又彎了彎,伸手在弘曆頭頂上揉了一下。
看到成功逗笑了阿瑪,沈清宴悄悄在心裡比了個耶。
年羹堯忽然想起他妹妹年氏,明年就要選秀了。
西爺府裡己經有了幾個女人,他妹妹若是進來,未必能立刻得到寵愛。但西爺對這個孩子的態度,他方才看在眼裡——那是真真切切的疼,不是做給外人看的。一個男人若是寵孩子,說明他心裡有柔軟的地方。那塊柔軟的地方,能不能分給妹妹一點?
不,不能只靠這個。
他得靠自己,得讓西爺看到他的本事,得在西爺面前立下功勞。只有這樣,妹妹進了府,才能站得穩腳跟,年家才能跟著西爺水漲船高。
“小主子聰慧過人,西爺教導有方。”他笑著說,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心的讚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