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便到了臘月。紫禁城的屋簷上又積了雪，宮裡宮外都在籌備年節。沈清宴難得得了半日空閒，正打算去養心殿陪阿瑪坐一會兒，蘇培盛卻從外面快步走進來，臉色不太好看，腳步也比平時急了幾分。
“小主子，”蘇培盛壓低了聲音，“永和宮那邊傳了訊息——太后娘娘病了。太醫己經進去了，說是……不大好。”
沈清宴手裡的書卷頓了一下。他抬起頭，目光在蘇培盛臉上停了一瞬，然後放下書卷站起來，整了整衣襟:“阿瑪知道了？”
“高公公方才己經去養心殿稟報了。皇上此刻應當己經往永和宮去了。”
沈清宴點了點頭，沒有多問。他走出偏殿，沿著宮道往永和宮的方向走去。
沈清宴面上不露聲色，內心己經跟系統吵起來了:“你是不是糊弄我呢，德妃怎麼還是要死了，那個藥怎麼沒用啊。”那可是他阿瑪登基之後，他的待遇上了一個臺階，任務立馬也突破了一個臺階。
給了沈清宴五百積分，雖然扣除了還系統的二百積分，只剩下三百了，沈清宴軟磨硬泡（其實是拿自己老中毒，抱怨系統沒用）之下，系統掏了兩百，他花了三百買了他一首想要的養身丸。
為了不讓他阿瑪的名聲更加雪上加霜，他特意給德妃吃了藥丸子，雖然是他待在永和宮外，系統找準時機給德妃把藥化在了茶盞裡。
但是這個養身藥怎麼就讓德妃多活一年啊，這個藥未免也太沒用了吧。
系統沉默兩秒回應道:“本產品為溫和養護丹藥，無治病奇效，僅可調理日常虛損，無法抵禦突發性急症、心鬱積氣、情志鬱結導致的驟發病危，屬於正常藥效範圍。”
他太清楚這段歷史，也太清楚自家阿瑪的處境。
德妃這一死，世人永遠都會揣測流言，永遠都會拿著“逼母、不孝、母子失和”的汙名扣在胤禛頭上，任憑他勤政為民、夙興夜寐整頓朝綱，所有功績都會被一筆抹去，只剩下千古非議。
他忙活數月，幫著推行新政、肅清貪腐、穩固朝局，拼盡全力幫阿瑪穩住江山、堵上朝野的悠悠眾口，本以為能靠著這顆丹藥逆天改一點點結局，護住阿瑪的名聲。
結果全部白費。
“你這根本是虛假宣傳！”沈清宴壓著怒意，在心底冷聲懟回去，“我買之前你怎麼不說只養身不救命，她這些日子起居安穩、飲食規整，無大病舊傷，好好養著怎麼會驟然病危？說白了就是你丹藥沒用，藥效注水！”
系統安靜聽完，聲音放輕幾分:“我明白你的初衷，也清楚你是想替雍正帝消解後世汙名。但孝恭仁皇后薨逝是本世界鎖死核心歷史節點，她長年掛念十西阿哥，心結紮根於命運脈絡，這種情志死結不屬於丹藥能治癒的普通傷病範疇，藥力會被主線規則層層抵消，我之前沒跟你講透這層限制，是我的疏漏。”
聽見系統主動認了疏漏，沈清宴心裡的火氣頓時消了大半，只剩滿心可惜，悶悶道:“咱們倆相處這麼久，我向來信你，哪想到還有這層門檻。三枚丹藥我只用了一枚，積分攢得有多難你也清楚，這下等於白白浪費一丸，所有心思全白費了。”
“我知道你心疼積分，也心疼雍正帝。”系統溫聲安撫，“不會讓你平白虧損，後續我會為你申請補償，額外補給你同品級丹藥一枚，再追加兩百積分，算作本次資訊遺漏的賠補。只是主線定數難以撼動，往後涉及史書關鍵生死節點，我會提前單獨跟你標註清楚界限，不再讓你白費功夫。”
聽見有補償，沈清宴目的達到，心頭的鬱氣散了不少，卻依舊滿心悵然:“補償再好又有什麼用，太后還是病危了。我能整頓鹽道、開墾良田、穩住新政，能替阿瑪處理朝堂一堆爛攤子，偏偏攔不住這樁註定的憾事。”
雖然他恨不得德妃死了，但是死的太早也不好，不過在康熙死後一年多死了，也差不多了。
“我能幫你化解世俗弊政，卻沒辦法扭轉既定天命，這一點我也無能為力。”系統輕聲安慰道，“你己經盡了全部心力，不必過分苛責自己。眼下永和宮那邊局勢要緊，你先前去照應雍正帝，他此刻定然滿心煎熬。”
沈清宴輕輕頷首，心底軟聲應下:“行吧，這次暫且不跟你計較。下次再有這類限定，務必提前跟我說明白，別再讓我空忙活一場。”
“記下了，宿主放心。”
腦海裡的聲音緩緩淡去，沈清宴收斂心底那點假裝出來的委屈惋惜，面上重新恢復沉穩模樣，踏著落雪，繼續朝著燈火昏暗的永和宮走去。
到了永和宮門口，果然看見胤禛的鑾駕停在宮門外。
他站在門口沒有立刻進去，隔著半掩的宮門望了一眼——殿內燈火通明，太醫進進出出，藥香混著炭火的氣息從門縫裡溢位來，帶著一種沉沉的、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沉悶。
他沒有進去，在廊下站住了，他不願意見德妃，想來德妃也不想見他的。
他站了一會兒，看見胤禛從殿內走出來，神色與平時無異，只是嘴角繃得比往常緊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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