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裴硯遲賬上。”
老闆娘嘆氣：“您家裴三少爺的賬本比經書還厚。”
“那就唸給日本人聽，保平安。”
賣煙男站在門外買瓜子，修傘男坐在斜對面擦傘骨，看報的終於把報紙拿正了，偏偏拿的是三天前的小報。
沈清秋摸牌時故意把一張二筒碰到桌下，彎腰去撿，視線從桌腿縫裡掃過去，假闊太太的鞋尖朝門，隨時能退，老闆娘左手拇指壓著算盤珠，緊張時會撥錯位，旁邊倒茶的小廝袖口裡藏著短刀，卻只盯著賣煙男。
她把二筒撿回來，順手換成三萬。
對家真闊太太嚷起來：“沈太太，你換牌？”
沈清秋把三萬往桌上一拍：“我換命都記賬，換牌怎麼了？”
老闆娘趕緊打圓場：“玩笑，玩笑，沈太太手快。”
門外賣煙男在本子上寫：嗜賭，欠賬，脾氣差，無接頭。
沈清秋看見那幾個字的走向，心情好了一點，伸手去拿茶，茶盞邊緣缺了口，正好刮到她指腹，她把茶盞往桌上一扣：“換杯。”
老闆娘小聲：“您今天是來打牌還是來拆店？”
“拆店比贏錢快。”
傍晚回閣樓時，沈清秋手裡拎著三盒空香粉，半包瓜子，一張欠條，腳後跟被新鞋磨破，走到樓梯口時，房東太太攔住她：“沈太太，三個閒漢跟了你一天，剛才還問我你晚飯吃什麼。”
沈清秋把半包瓜子塞給她：“你怎麼答的？”
“我說你們吃蘿蔔湯還賒賬。”
“不錯。”
“瓜子也是賒的？”
“搶的。”
房東太太把瓜子抱緊：“那我沒見過你。”
閣樓裡，裴硯遲坐在桌邊，面前攤著一張空表，阿寬蹲在爐邊烤年糕，烤糊了一面還捨不得扔。
沈清秋進門就把欠條拍到裴硯遲面前：“今日花銷，美容院三盒香粉，西餐廳一碗涼湯，麻將館輸六圈，另欠老闆娘兩塊。”
裴硯遲看欠條，看到最後一行，手指在桌面敲了敲：“你還買了瓜子。”
“給房東太太封口。”
“她封不住。”
“封半個時辰也算賺。”
阿寬把烤糊的年糕遞過來：“太太，外頭三個還在，賣煙的換成擦鞋匠了。”
沈清秋咬了一口年糕，糊味粘在牙上，她皺著臉嚥下去：“換班了，報告今晚就到武田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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