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病一點可以，多花一點不行。”
裴硯遲把舊賬冊壓在膝上，賬冊封皮翹起，夾層裡的申請表露出半形，他伸手去按，指尖碰到墨跡，遲字被蹭花了一筆。
沈清秋正把腳後跟磨破的地方貼藥，藥膏太硬，抹不開，她拿到爐邊烤，爐灰撲到藥膏上，黑白混成一團：“你看看你這個遲字，武田看了都嫌你活不久。”
“所以他會批。”
阿寬蹲在門口，把那三枚小釘按泥色分開，分到一半又混了，急得用袖子擦，泥全糊在袖口：“少爺，太太，黃金真要熔成門把手？”
沈清秋把藥膏貼上，疼得動作停了那麼一會兒，隨後把襪口拉下：“不然熔成你？你站門口給日本人摸？”
阿寬趕緊把手背到身後：“我不值錢。”
裴硯遲翻開清單，手指點過一行行配件名：“黃金不能走金鋪，金鋪全在武田眼皮底下，裴家麵粉廠有舊裝置，申請維修配件最穩。”
“穩到哪裡？”
“穩到他們會收錢放行。”
沈清秋看著他：“誰去申請？”
“我。”
她手上的藥布還沒貼牢，聽見這話，藥布一歪，粘到襪子上：“你想都別想。”
裴硯遲把申請表抽出來：“簽名必須我寫，日方工業署的人認裴家章，也認我的廢腿。”
“他們更認你輪椅。”
“輪椅己經空了。”
“腦子也想空？”
阿寬在旁邊小聲：“太太，少爺腦子空不了，裝的事太多。”
沈清秋瞪他：“你閉嘴。”
裴硯遲把印章盒開啟，裡面的裴家舊章被布包著，布角沾了鹹菜水，印面有一道磕痕：“我不進工業署大門，讓王媽遞表，趙氏出面哭，說麵粉廠機器壞了，裴家再不開工就沒錢給日本人交管理費。”
沈清秋把申請表拿起來，對著燈看：“管理費寫多少？”
“三成。”
“寫五成。”
阿寬抬頭：“太太，五成太虧。”
“又不真交。”
裴硯遲看著她：“寫五成，像急著討好。”
“趙氏哭起來本來就像急著討命。”
“她會罵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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