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硯遲低頭看申請表：“己經夠醜。”
“你小時候臨帖拿過獎，日本人未必不知道。”
屋裡話聲收住，阿寬手裡的釘子掉到地上，滾進地板縫。
沈清秋看向趙氏：“誰知道？”
趙氏把帕子收進袖中：“裴硯明書房裡有你小時候的獎狀，裱在牆上，前幾日武田的人去過。”
裴硯遲沒去拿筆，指尖卻把紙角壓出了印：“他查我的字。”
沈清秋把申請表抽回來：“那就不能只寫醜。”
趙氏問：“什麼意思？”
“得寫得像病人裝著不想醜。”
阿寬蹲在地上找釘子，頭碰到桌腳，悶出一聲：“太太，病人還裝？”
“真虛弱的人要體面，手抖也會硬撐，只有裝傻的人才會每個字都歪。”
裴硯遲把筆遞給她：“你寫？”
“我模仿不了你小時候拿獎。”
“那就讓它不值錢。”
他重新鋪紙，左手按住右手腕，筆尖落下時先停在裴字起筆處，墨滴暈開一點，他沒有擦，繼續寫，橫畫想撐住，收筆卻被傷口牽偏，硯字的石旁歪得難看，遲字最後一筆拖出虛痕，像一個人明明想保住體面，卻被病骨和疼痛拖垮。
沈清秋看著那三個字，手裡的藥布被她揉皺：“這回像了。”
趙氏拿起申請表，嗓子有點啞：“像什麼？”
沈清秋把藥布丟進炭盆邊：“像裴家三少快死了，還惦記賺錢。”
工業署午後批了許可，紅章蓋得偏，旁邊還附了一張檢查單，要求裝置配件出廠前由日方監裝。
王媽把檔案送回來時，鞋底溼透，進門先摔了一跤，懷裡的蘿蔔乾滾了一地：“批了，批是批了，可他們派人明天去麵粉廠看裝箱。”
阿寬撿蘿蔔乾：“看裝箱？那黃金門把手怎麼辦？”
裴硯遲把許可拿到燈下，紅章邊緣有一小塊缺口：“讓他們看。”
沈清秋坐在桌邊，正在把跟蹤報告裡的路線用瓜子殼擺出來，聽見這句，把瓜子殼一顆顆收回掌心：“你又想讓他們看什麼？”
“看一批真配件。”
“黃金呢？”
“藏在他們蓋過章的配件裡。”
阿寬沒聽懂，蘿蔔乾拿反了還往袋裡塞：“蓋過章還能換？”
沈清秋明白了，把瓜子殼丟進碗裡：“監裝時給他們看普通銅件，蓋封后，走廠內維修通道，換成同模黃金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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