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穿這雙鞋，走路會疼。”
裴硯遲推著木輪椅進門時，沈清秋正坐在床邊，把舊報紙折成鞋墊塞進軍靴裡，靴筒磨得發舊，皮面有劃痕，鞋底卻還結實。
她沒抬頭，“比穿高跟鞋跑碼頭強。”
裴硯遲的輪椅停在櫃門旁，櫃子半開著，裡面只剩兩件旗袍，一件素縐緞，一件墨綠暗紋，過去她能為一道劃痕吵得整棟裴宅都知道，如今那兩件衣裳安安靜靜掛著，燈影落在布面上，顏色舊了不少。
“你看它們做什麼？”
沈清秋把第二張報紙塞進靴尖，伸腳試了試，“看我花出去的銀子還活著沒有。”
裴硯遲看著她把櫃門合上，“不帶？”
“帶旗袍進特高課，方便武田給我辦展覽？”
“你以前會說，旗袍比命貴。”
沈清秋彎腰繫鞋帶，鞋帶被雨水泡過，硬得難拉，她扯了兩下，結打得不太漂亮。
“那是以前。現在命也不便宜，得拿去換周明遠。”
裴硯遲把一隻小布包放到桌上，“裡面有開鎖片，短刀，止血粉，半枚氰化鉀。”
她繫鞋帶的動作停住，過了一會兒才繼續把結收緊。
“毒藥拿走。”
“清秋。”
“我說拿走。”
裴硯遲沒有伸手收回，只把布包推近一點，“如果被捕，武田不會讓你痛快死。”
沈清秋站起來，軍靴比她平日的鞋重，腳落地時聲音沉了些，她走到桌前，把那半枚藥片挑出來，丟進爐火裡。
藥片在火裡黑掉，冒出刺鼻味道，房東太太在樓下立刻罵，“誰又燒怪東西？賠煙錢！”
沈清秋衝樓下回，“燒窮病。”
裴硯遲看著爐火，“你不該任性。”
“我不是任性。毒藥會讓人想著後路，我今晚不帶後路。”
裴硯遲的手按在輪椅扶手上，掌心傷口纏著布，布上滲出一點血色。
“你不給自己留，也得給任務留。”
沈清秋回頭看他，“任務要我活著帶周明遠出來。若我死在三層，周明遠沒人帶，六層也白炸。”
裴硯遲沒再勸。
她把黑色作戰服的袖口紮緊，又把短刀插進靴側，轉身對著鏡子看了一眼。
鏡子裡的女人沒有旗袍，沒有珍珠耳墜，也沒有香粉壓出來的病色，頭髮被她利落挽起，領口扣到最上面，腰間只留下能藏工具的細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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