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問我藏了多少？問問你們這些搞情報的，誰出門只帶一條命？”
孫工把那捲圖紙角硬塞回袖裡，袖口被紙撐得鼓起，沈清秋手裡的槍沒移開，裴硯遲坐在歪輪椅上，木輪卡進石縫，阿寬彎腰去拔，拔了兩下沒拔動。
巷口小販還蹲在地上撿糖人兒，竹籤一根根收進盒裡，動作慢得討嫌。
沈清秋盯著小販：“糖掉了就別撿，髒。”
小販賠笑：“窮人家，髒了也甜。”
阿寬終於把輪椅拔出來，輪子蹦了一下，裴硯遲膝上的批文滑落，他按住紙邊：“清秋，先讓車走。”
孫工急了：“我的圖紙……”
“塞回去。”
“會折。”
沈清秋把槍口往下點了點：“折了我賠紙，車誤了你賠人。”
孫工罵罵咧咧上車，貨車開出巷口時，小販挑著擔子讓路，肩膀擦過車尾，糖漿沾到箱角，阿寬想追，沈清秋攔住他。
“又不追？”
“這回追。”
阿寬剛邁步，照相館方向有人騎車衝來，車把歪得厲害，前輪壓過水坑，泥點濺了沈清秋半截褲腿。
來人把一封皺巴巴的紙塞到她手裡，轉身就走：“陸先生給的，別回照相館。”
裴硯遲拆開紙，紙上只有兩行字，第一行寫著軍統上海站密令，第二行的墨被雨水泡開，仍能看清與日方接觸，探討區域性停火可能。
阿寬沒看懂：“什麼意思？”
沈清秋把紙搶過去，手指碰到溼墨，黑色沾到指腹：“意思是讓陸宗燁去跟日本人談。”
裴硯遲把紙折回去，折到一半，紙軟得貼在指尖：“他不會去談。”
“他會去殺人。”
阿寬張口：“殺誰？”
沈清秋沒答，轉身就往照相館方向走，腳後跟的傷被鞋磨得發熱，她走到巷口又停住，回頭看裴硯遲：“你回閣樓。”
裴硯遲把輪椅扶手抓穩：“我去舊茶樓。”
“你腿不要了？”
“陸宗燁如果要斷後，他會選舊茶樓，那裡能看見三條撤離路。”
“你倒了解他。”
“情敵也有用。”
阿寬推著輪椅，低聲嘟囔：“少爺，這時候說這個，會捱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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