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筆賬先記著，武田。”
沈清秋把槍口從巷口收回來，手背全是雨水和血，阿寬扛著陸宗燁從牆洞裡鑽進去時，半邊肩膀撞在磚上，陸宗燁疼得罵了一句，罵到後頭又把聲音咽回去。
裴硯遲被王慶和報童推著，木輪椅的輪子被泥卡住，他抬手按住扶手，看向巷口那排車燈。
武田站在燈後，沒有追進來，只把傘柄往身側偏了偏。
“裴先生，沈太太，賬本合上之前，我會把每一頁都翻出來。”
沈清秋扶住牆，回頭衝他笑罵道，“那你記清楚，今天這頁寫的是你晚了一步。”
車燈後有人舉槍，武田抬手止住，傘沿的雨水落在他鞋尖旁邊，他看著左巷盡頭的暗門被合上，才轉身上車。
“別追，追進去只會撞上他們留下的髒東西。”
松本低聲問，“課長，陸宗燁也放走？”
武田把溼手套摘下，丟給旁邊士兵，“放走的不是陸宗燁，是他們以為自己贏了。”
閣樓裡，房東太太看見阿寬扛著一個血人進門，鍋鏟差點砸到自己腳上。
“你們又撿人？我這裡是閣樓，不是醫院。”
沈清秋從袖裡摸出兩塊銀元，拍在灶臺邊，“今晚你沒看見人，只看見我病得要死，裴硯遲病得更要死，阿寬窮得快死。”
房東太太抓起銀元，又看陸宗燁胸口冒血，“那他呢？”
陸宗燁靠在阿寬肩上，嘴唇沒多少血色，還能接話，“我是欠債欠得不想活。”
房東太太把鍋鏟往灶上一擱，“這種人我見多了，放床底，別滴到我樓梯。”
裴硯遲抬眼看她，“床底有石鎖。”
沈清秋立刻接上，“那就放桌上，他這張臉還能當晾衣架。”
陸宗燁被阿寬放到門板上，痛得手去抓衣襟，徽章別針還紮在肉裡，沈清秋伸手要拔，他卻按住她手腕。
“別拔，拔了我就不像軍統的人了。”
裴硯遲把懷錶丟到桌上，表蓋撞開，裡面的半張名單己經被雨泡軟。
“你現在不像軍統的人，倒像個沒交醫藥費的麻煩。”
陸宗燁扯了扯嘴角，“裴三少，這時候吃醋，容易短命。”
沈清秋把剪刀往桌上一拍，“誰再說廢話，我先給誰省藥。”
阿寬端來熱水，王慶把肉筐放到門邊，報童抱著一捆溼報紙蹲在牆角，屋裡擠得連轉身都費勁。
裴硯遲把溼名單鋪在油紙上，用斷簪挑開粘住的邊角。
“十七個人己經轉出十二個，剩下五個由何順帶到第二安全屋，孫工的車過了福康路，老趙在船上，孫工三箱手冊暫時安全。”
沈清秋拿布按住陸宗燁肩背傷口，“周明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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