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硯遲若問我去哪兒，你就告訴他，我去討債。”
沈清秋這句話落在碼頭風裡，阿寬攥著空彈殼站在鹽倉門口，喉嚨堵得發疼，卻沒有追出去。
報童跟在她身側跑得鞋底打滑，“沈姐，舊裁縫鋪外頭有人盯著，賣針線的盯門，擦鞋的盯街角，賣糖人的盯後巷，您這麼過去等於把自己送進網裡。”
沈清秋攏了攏披肩，把燒破的袖口壓進手套，“我不進網，怎麼知道網是誰撒的？”
報童急得去拽她袖子又怕碰到肩上的傷，“可裴先生不在。”
沈清秋腳步慢下來，右靴裡碎裂的金絲眼鏡硌在足側，她低頭看了一眼泥水裡的倒影，“他不在，才該讓我看，他這些年留下多少條路。”
她從手套裡摸出一枚紐扣塞進報童掌心，“去三號碼頭，找左耳缺口的魚販，說裴太要見能管船的人，暗號是三擔魚，兩擔臭，一擔活。”
報童眼眶發紅，“您要是出事，裴先生回來會把我們全打一遍。”
沈清秋敲了一下他額頭，“那就讓他回來打。”
報童抹了把臉鑽進人群，沈清秋沒有回頭，沿著法租界邊緣的弄堂走到舊裁縫鋪隔壁的香菸攤前，拿起一盒最便宜的煙又嫌棄地丟回去。
攤主是個塌鼻樑的中年男人，眼皮不抬，“太買菸？”
“裴太太如今還差煙錢？”沈清秋手上的動作慢下來，嗤笑出聲，“你認得我，還敢拿這種破煙招呼？”
攤主把一盒洋菸推過來，“三塊大洋，戰後漲價。”
沈清秋看見他拇指甲裡卡著一點藍灰色線頭，那是裴硯遲暗線節點的標記。
她掀開煙盒，裡面沒有煙，只有一根縫衣針，針眼磨成偏三角形。
沈清秋把針對著光看，“這針眼歪了。”
攤主眼皮一跳，“歪針補破衣，首針縫壽衣。”
“那你該給我首針，我丈夫掉河裡了。”
攤主手指在櫃面敲了西下，停住，又敲兩下，低聲問，“裴先生不在？”
沈清秋把銀角子拍在櫃面，“他暫時不在。”
“那誰接線？”
“我。”
攤主看著她手上的婚戒，“戒裡有東西？”
沈清秋將手套往下拉，露出戒圈內側一小段微雕痕跡，“夠你認我，也夠我認你。”
攤主臉上的買賣人神色收了些，“十二個點，昨夜我只收到西個回聲。”
“我要八個。”
“八個太貪。”
“我丈夫做事，什麼時候給自己留過少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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