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秋出門前在銅鏡前換了兩套衣服。
最後選了一件藕荷色的緞面旗袍，配珍珠耳墜和白手套，手腕上掛著一隻繡花小包，裡面裝著一支唇膏，一面銅粉鏡，和一隻比拇指蓋還小的微型相機。
她對著鏡子補了口紅，把嘴唇抿了兩下，滿意地拎起包出了門。
裴公館門口停著一輛黑色福特，是裴家公用的轎車，司機老陶在前頭坐著打瞌睡。
“老陶，去和平飯店。”
老陶揉了揉眼睛，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
“三少奶奶今天出門挺早的。”
“約了和平飯店的經理談事兒，下個月裴家要辦慈善晚宴，得提前看場地。”
“大少奶奶不是說在國際飯店辦嗎？”
“大嫂選大嫂的，我選我的。”沈清秋翹著腿坐在後座上，手指撥弄著包上的流蘇，“三少爺說了，慈善宴的事歸我操辦，他出錢。”
老陶不敢再多嘴，發動了車子。
福特從法租界的梧桐大道上駛過，沈清秋靠在後座的皮椅上，腦子裡把今天要做的事過了一遍。
目標很簡單。
松風日料店當晚的事情傳到了和平飯店的前臺登記系統裡，因為和平飯店和松風日料店共用法國公園路的停車場，所有進出車輛的牌照號碼會同步記錄在和平飯店的後臺檔案室。
此外，和平飯店的舞廳有一份舞女登記簿，裡面記錄著每晚進出的女性訪客資訊。她那天雖然沒有進和平飯店，但她之前在法租界活動時用過的幾個化名，其中一個曾在和平飯店的舞女登記簿上出過記錄。
武田如果順著松風日料店查到法國公園路的車輛記錄，再交叉比對和平飯店的舞女登記簿，有可能把那個化名跟她聯絡起來。
這條線必須斷掉。
福特停在和平飯店正門口，門童拉開了車門。
沈清秋踩著高跟鞋走進了和平飯店金碧輝煌的大堂，前臺的侍應生看見她胸口彆著的裴家徽章，立刻迎了上來。
“裴太太，您好。”
“我約了你們孫經理，下午兩點。”
“孫經理己經在二樓的會客廳等您了，請這邊走。”
孫經理是個西十來歲的胖子，圓臉，小眼睛，笑起來滿臉的褶子。
他在會客廳裡迎上來，連連拱手。
“裴太太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有失遠迎。”
“孫經理客氣了。”沈清秋在沙發上坐下來，翹著二郎腿，一隻手託著腮，“我開門見山，裴家下個月初八要辦一場慈善晚宴，一百桌，法式選單，樂隊用你們自己的爵士大樂隊，宴會廳用六樓的那個，水晶燈全開。”
孫經理的眼睛亮了。
“一百桌！裴太太大手筆啊！六樓宴會廳容納一百桌綽綽有餘，但法式選單需要提前兩週跟主廚確認食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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