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秋從繡花包裡摸出微型相機，對準登記簿拍了兩張，然後從包裡取出一支鋼筆，擰開筆帽。
鋼筆墨水是特製的，含高濃度碳素，沾上紙面會在十分鐘內擴散成一大團黑漬，看起來就像被打翻了墨水瓶。
她把鋼筆水滴在第六行到第八行之間，墨水漬覆蓋了三行字跡，她的化名被徹底淹沒在黑色裡。
從進檔案室到出來，一共用了七十秒。
她回到經理辦公室的時候，孫經理正捧著一疊乾毛巾走回來。
“裴太太您坐，我來擦。”
“算了算了，茶也不喝了。”沈清秋拿包扇了扇風，“孫經理，宴會廳的事就這麼定了，你把方案和報價寫好送到裴公館來。”
“好的好的，三天之內送到。”
沈清秋沿著和平飯店的中央樓梯往大堂走，高跟鞋踩在大理石臺階上，節奏不緊不慢。
走到大堂的旋轉門前時，她看見了裴硯遲。
他坐在大堂的咖啡座裡，輪椅停在一張圓桌旁邊，對面坐著一個穿白色西裝的外國人，兩個人面前各擺著一杯咖啡。
裴硯遲的金絲眼鏡在大堂的水晶燈下泛著光，他正低頭攪著咖啡，神態悠閒。
沈清秋的腳步頓了一拍。
裴硯遲也在這個時候抬起了頭。
兩個人的目光隔著十米的大堂撞在了一起。
沈清秋最先做出反應，她臉上綻出一個驚喜的笑容，提著旗袍裙襬快步走了過去。
“三少爺！你怎麼也在這兒？”
裴硯遲放下咖啡杯，衝她點了點頭。
“杜瓦爾探長約我喝下午茶，聊了些租界治安的事。”
對面那個白西裝的法國人站起來，禮貌地伸出手。
“裴太太，幸會。”
“探長好。”沈清秋微笑著跟他握了握手，轉頭看著裴硯遲，“正好，你幫我看看宴會廳的水晶燈夠不夠亮。孫經理說六樓的燈是最亮的，但我覺得不夠。”
“太太說不夠那就不夠。”裴硯遲的語氣溫和，“探長，我太太有事找我，今天先聊到這裡？”
杜瓦爾探長笑著擺了擺手，拿起帽子告辭了。
咖啡座上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沈清秋在探長的椅子上坐下來，挎包擱在膝蓋上，手指無意識地捏著包上的搭扣。
“三少爺跟法租界的探長喝下午茶，談什麼治安？”
“裴家在法租界有不少產業，跟探長維護好關係是應該的。”裴硯遲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太太怎麼一個人來和平飯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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