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公館的早餐設在正廳。
一張能坐十六個人的圓桌，鋪著雪白的緞面桌布，銀質餐具擦得能照出人影。
老太太坐在上首的太師椅上，旁邊伺候著兩個嬤嬤。
裴硯明攜正室趙氏坐在左首，趙氏穿了一身墨綠色的旗袍，脖子上掛著一串翡翠珠鏈，手腕上套著一隻滿綠的翡翠鐲子，通身上下寫著兩個字：有錢。
二少爺裴硯堂據說一早去了碼頭處理貨運的事，座位空著。
裴硯遲被阿寬推著進來的時候，又咳了兩聲，手帕捂著嘴，一副隨時要斷氣的樣子。
沈清秋跟在輪椅後面，今天換了那件從林叔鋪子裡拿回來的藕荷色旗袍，頭上別了一朵絨花，走進來的時候臉上堆著甜蜜蜜的笑。
“老太太早，大哥大嫂早。”
她福了個身，聲音清脆得像黃鶯。
老太太點了點頭：“坐吧。”
沈清秋在裴硯遲旁邊坐下來，伸手替他把輪椅剎好，又體貼地把茶杯放到他手邊。
這一套動作做得行雲流水，溫柔小意得挑不出半點毛病。
趙氏冷眼看著，拿起湯匙攪了攪面前的蟹黃小餛飩，開口了。
“弟妹這旗袍倒是新的，看著料子不錯。”
“大嫂好眼力，昨天剛做的，蘇繡的活兒。”沈清秋笑盈盈地應道。
“嫁進來第二天就做新衣裳了？”趙氏的語氣帶著一股酸意，“沈家的嫁妝裡沒有幾身體面衣裳嗎？”
沈清秋的笑容沒變，手裡夾菜的動作也沒停。
“有是有的，只是款式舊了些，穿出去怕給裴家丟人。”
“丟人倒談不上。”裴硯明接過了話頭，一邊喝粥一邊不鹹不淡地說，“沈家這兩年什麼光景，大家心裡都有數。旁支的姑娘嫁過來，能穿上身新衣裳就不錯了，不必打腫臉充胖子。”
這話說得不留情面。
在座的傭人和嬤嬤都低下了頭，假裝沒聽見。
沈清秋放下筷子，歪了歪頭，看著趙氏的手腕。
“大嫂，我能看看您這隻鐲子嗎？”
趙氏一愣，沒料到話題突然拐到了自己身上，但也沒拒絕，把手腕伸了過來。
沈清秋握著趙氏的手，認認真真地端詳了幾秒那隻翡翠鐲子，然後露出一個讚歎的表情。
“真漂亮。”
她鬆開趙氏的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記得去年秋天永安百貨的拍賣會上，陳公館的陳太太也戴過一隻一模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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