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秋回來的時候是凌晨三點。
臘月的夜寒得滲骨，她從裴公館後花園新修好的圍牆翻進來，雙腳落在牆內側的花圃泥地上，鞋底陷了半寸。
她蹲在花圃裡沒有動，先聽了三十秒。
遠處門房的燈滅著，值夜的家丁在前院，後花園這一片只有風穿過冬青樹籬的聲響。
她站起來，拍了拍旗袍下襬上的泥，彎腰把自己踩出的腳印用手抹平了。
然後她看見了那組痕跡。
就在她翻牆落腳點右側不到兩米的地方，圍牆的牆面上有三道淺淺的刮痕，間距均勻，從牆根一首延伸到牆頂的瓦簷處。
沈清秋的手指伸過去，摸了摸那三道刮痕的邊緣。
新鮮的。
灰漿碎屑還沒被夜露浸透，刮痕的顏色比周圍的舊牆面淺了一個色號，說明這些痕跡留下的時間不超過六個小時。
她又低頭看向牆根處的泥地。
兩個鞋印，清晰得像蓋了章。
沈清秋蹲下來，用手指量了量鞋印的長度和寬度。
鞋底的紋路是橫向的鋸齒形凸起，齒距大約五毫米，鞋跟處有一圈弧形的防滑紋。
這不是布鞋，不是皮鞋，也不是市面上常見的膠底鞋。
這是軍用作戰靴的底紋。
她在訓練班的時候穿過類似的靴子，那種底紋是專門為攀爬和野外作戰設計的，抓地力強，磨損慢。
沈清秋站起來，順著刮痕的方向抬頭看了看圍牆的走向。
圍牆從後花園的西南角一首延伸到東北角，東北角的那頭連著東院的後牆，後牆上有兩扇窗戶。
一扇是她自己房間的。
另一扇是裴硯遲臥室的。
她沿著圍牆內側的花圃慢慢走了過去，走到東北角的時候停下來。
牆面上又有兩道新的刮痕，位置對應著裴硯遲臥室窗戶的正下方。
而窗戶的木框邊緣，有一塊指甲蓋大小的漆面被蹭掉了。
沈清秋站在那扇窗戶下面，仰著頭看了十秒鐘。
一個常年坐輪椅的病人，臥室窗外出現了作戰靴的攀爬痕跡。
要麼是有人從外面翻牆潛入他的房間。
要麼是他自己翻窗出去再翻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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