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是林叔在第三天傳來的。
沈清秋到福記成衣鋪的時候，林叔正在鋪子後面的小灶上煮一鍋棒子麵粥，灶火把他瘦長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丫頭，你在和平飯店檔案室做的手腳，被人翻出來了。”
沈清秋在灶臺旁邊的矮凳上坐下來，背脊繃了起來。
“翻出來了？我滴的碳素墨水覆蓋面夠大，至少蓋住了三行。”
“墨水是蓋住了，但特高課那個武田不是一般人。”林叔用鐵勺攪了攪粥鍋，“他沒有去看原件。”
“那他看什麼？”
“他找了和平飯店前臺的侍應生，讓侍應生憑記憶複述那幾天的舞女登記情況。然後他又去了法租界的舞廳，逐家調取舞女的花名冊，和侍應生的口供做交叉比對。”
沈清秋的手指在膝蓋上攥了一下。
“他不查紙面，查人。”
“對。紙可以汙損，人的記憶沒法用墨水蓋住。”
“侍應生記住了什麼？”
“只記住了一個模糊的編號和大概的外貌描述。編號是當晚第七個登記入場的舞女，身高五尺三寸左右，穿深色旗袍，左臉有一顆美人痣。”
沈清秋的呼吸停了一拍。
“美人痣是假的，我貼上去的。”
“我知道，但武田不知道。他現在手裡的線索是一個有美人痣的高個子舞女，在那天晚上出現在法國公園路一帶。”
“他派人去查了？”
“己經在查了。”林叔把粥鍋端下來，用碗盛了一碗推到她面前，“特高課的人從前天開始就在法租界各大舞廳轉悠，拿著畫像挨個比對。”
“畫像？”
“侍應生提供的模糊特徵畫出來的，不太像，但有五六分的輪廓在。”
沈清秋端起粥碗，沒有喝，捧在手裡暖著。
“還有多少時間？”
“法租界一共六家大舞廳，特高課的人一天查兩家，照這個速度，三到西天能查完一輪。”
“三到西天。”
“對。三到西天之內，你需要讓那個舞女身份徹底消失。”
“怎麼消失？”
林叔從灶臺下面的暗格裡取出一張對摺的薄紙，開啟鋪在沈清秋面前。
紙上是一個女人的照片，二十五六歲的模樣，鵝蛋臉，身量和沈清秋差不多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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