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下方有一行小字標註：華中派遣軍特高課武田信也課長。
她把那張臉記在了腦子裡。
瘦臉，深眼窩，小鬍子，眼尾略微上挑。
林叔說過這個人是東京帝大法學部出來的，專攻刑偵和毒理分析。
她的後背有一層薄薄的冷汗滲了出來。
這時候裴硯明從來賓接待處走過來，身後跟著一個穿日式軍常服的中年男人。
“老太太，這位是駐滬日軍第三聯隊的松本大佐，特意來給您祝壽的。”
松本大佐西十來歲，方臉，留著板刷頭，腰板挺得筆首，臉上的笑容帶著一股子公式化的客氣。
“老夫人高壽，芝蘭玉樹，滿堂生輝。”中文說得磕磕巴巴的。
老太太的臉上看不出喜怒，只是客氣地點了點頭。
“松本大佐客氣了，請坐請坐。”
松本大佐被安排在了第二桌的主位上。
沈清秋在心裡記下了他的名字和級別。
駐滬日軍第三聯隊，大佐軍銜。
這個級別的軍官來參加一箇中國財閥家的壽宴，不是為了吃飯，是為了表態。
表態裴硯明跟日本人的關係己經到了什麼程度。
賓客到齊之後，老太太站起來說了幾句場面話，無非是感謝各位賞臉之類的。
然後裴硯明站起來，舉著酒杯開始挨桌敬酒。
沈清秋坐在主桌上，手裡端著一杯甜酒，目光跟著裴硯明的身影在花廳裡移動。
他敬到第三桌的時候，一個穿西裝的年輕男人站起來跟他碰了杯，兩人交頭接耳說了幾句話。
那個年輕男人沈清秋不認識，但她注意到了一個細節。
那人的左手腕上戴著一塊精鋼手錶，錶盤上有一個菊紋標誌。
那是日本軍官佩戴的制式軍表。
一個穿西裝的中國人，戴著日本軍表。
沈清秋把這個人的面孔和座位編號記在了腦子裡。
她低頭喝了一口甜酒，餘光掃過裴硯遲。
裴硯遲坐在輪椅上，擱在主桌的角落位置，面前的酒杯沒怎麼動過。
他正在咳嗽，手帕捂著嘴，臉色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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