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六十大壽的帖子提前半個月就發出去了。
全上海叫得上名號的人家幾乎都收到了，從法租界的洋行買辦到南京路的百貨大亨，從青幫的堂口到日偽政府的幾位要員。
沈清秋的翡翠綠旗袍是用那五百大洋裡的一部分定製的，蘇繡錦鯉躍龍門的圖案，從下襬一首繡到腰際，金線勾勒魚鱗，陽光底下閃閃發亮。
剩下的錢她一分不留地交給了林叔轉成組織經費。
壽宴當天，裴公館從前院到後院張燈結綵，紅綢掛滿了走廊，門口停了兩排黑色轎車。
沈清秋站在東院的穿衣鏡前，最後檢查了一遍妝容。
“三少奶奶，時間差不多了。”王媽在門外催了一聲。
“來了。”
她推開門走出去的時候，裴硯遲的輪椅正停在走廊上。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長衫，料子是上好的羊絨，領口彆著一枚小小的祖母綠領針，和沈清秋旗袍的顏色恰好搭配。
“太太今天很好看。”
“你今天氣色也不錯，像個正常人了。”
裴硯遲的嘴角動了一下。
“走吧，老太太等著呢。”
前廳裡己經來了不少人。
裴硯明穿著一身黑色三件套西裝，胸口彆著一朵白色胸花，站在大門口迎客，身邊站著趙氏和馬平。
沈清秋推著裴硯遲的輪椅進前廳的時候，裴硯明掃了她一眼，目光在那件翡翠綠旗袍上停留了一瞬。
“三弟，三弟妹。”
“大哥。”裴硯遲在輪椅上微微欠身。
“三弟妹今天打扮得漂亮，這旗袍是新做的？”
“上次那件被大哥家的臘梅樹刮壞了，三少爺賠了我錢，我添了點新的。”沈清秋笑盈盈地回了一句，“大嫂今天的珠子項鍊也好看。”
趙氏的笑容僵了一瞬。
壽宴的場面鋪得很大。
六樓宴會廳換成了裴公館的大花廳，八十張圓桌鋪著紅色桌布，每桌中間擺了一座金色的壽字花籃。
老太太坐在主桌的正中央位置，穿著一件暗紅色的福壽紋緞面褂子，頭上插著一支翡翠鳳釵，面色紅潤，精神很好。
沈清秋扶著老太太坐好，在她旁邊的位置坐下來。
“奶奶今天氣色好。”
“你這件旗袍好看。”老太太握著她的手拍了拍，“老三給你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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