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宴散場的時候己經過了十點。
賓客們陸續告辭，花廳裡的紅色桌布上杯盤狼藉，侍應們彎著腰收拾碗碟，碰撞聲在空曠的大廳裡迴盪。
沈清秋扶著老太太回了後院的正房，幫她解了翡翠鳳釵，又給她端了一碗熱牛奶。
“奶奶，早點歇著。”
“好孩子。”老太太握著她的手拍了拍，“今天辛苦你了。那個姓陳的副官沒為難你吧？”
“沒有，就是手滑潑了他一身酒，怪不好意思的。”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什麼也沒多說，擺了擺手讓她回去。
沈清秋出了正房，沿著迴廊往東院走。
夜風把花廳裡殘留的酒氣吹過來，混著臘梅快要開敗的尾調，聞著有些發膩。
她今晚喝了不少應酬酒，腳步確實有些發飄。
走到東院迴廊拐角的時候，她看見裴硯遲的輪椅停在廊下的燈籠底下，阿寬蹲在旁邊繫鞋帶。
“三少爺還沒回去？”
“等太太。”裴硯遲坐在輪椅上，羊絨毯疊得整整齊齊搭在膝蓋上，臉色在燈籠的紅光裡看不出深淺。
“等我做什麼？”
“太太喝了酒，我怕你走錯路。”
“裴公館就這麼大點地方，我還能走丟了不成？”
沈清秋嘴上這麼說，腳底下確實有點不穩當。
她走了兩步，一隻高跟鞋踩在迴廊的石縫裡，身體往右歪了一下。
阿寬趕緊伸手去扶，但沈清秋沒有抓他的胳膊，反而一屁股坐在了裴硯遲輪椅的扶手上。
阿寬呆了。
裴硯遲也呆了一拍。
沈清秋的身體靠在輪椅右側的扶手上，半個肩膀挨著裴硯遲的肩膀，翡翠綠旗袍的裙襬垂在輪椅的輪子旁邊。
“太太，你……”
“裴硯遲。”她打了個酒嗝，聲音糊糊的，“你這個輪椅為什麼這麼硬？坐著不累嗎？”
裴硯遲的手擱在扶手的另一側，沒有動。
阿寬站在兩步遠的地方，眼睛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三少爺，我……”
“你先回去吧。”裴硯遲的聲音壓得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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