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秋沒有等到那個面對面的機會。
第二天一早，林叔透過死信箱發來了緊急聯絡暗號，約在福記成衣鋪見面。
她到的時候林叔正在拆一件舊棉襖的袖口，棉花露出來一小團，灰白色的，像發了黴的老面。
“坐。”
沈清秋在矮凳上坐下來。
林叔沒有抬頭，手裡的拆線刀沿著袖口的縫線一路划過去，動作熟練。
“杜蒙的任務推遲了。”
“為什麼？”
“上面有一個更緊急的任務插進來了。”
林叔放下拆線刀，從棉襖的夾層裡抽出一張對摺的薄紙，遞給她。
沈清秋接過來開啟。
紙上是一段手寫的簡報，字跡很小，寫得很密。
內容她看了兩遍。
日方近期透過秘密渠道在法租界大量投放高仿偽鈔，面額以十元和五十元法幣為主。偽鈔的印製工藝己經達到了以假亂真的程度，連銀行櫃檯的驗鈔員都難以分辨。
目的是摧毀法租界的經濟秩序，製造通貨膨脹，逼迫法租界工部局在經濟和政治上向日方讓步。
組織要求行動組追查偽鈔印製工廠的具體位置，並在確認後將其摧毀。
沈清秋把紙遞回去。
林叔在灶火上燒了。
“偽鈔的事我聽說過。”沈清秋說，“上個月霞飛路上有幾家綢緞莊收到了假鈔，鬧到了巡捕房，後來不了了之了。”
“不了了之是因為法國人壓下來了。”林叔拿起茶壺倒了兩碗水，“法租界工部局己經發現了偽鈔的問題，但他們不敢聲張。一旦公開，法幣的信用就會崩盤，整個法租界的金融體系都會跟著垮。”
“所以他們打算裝聾作啞？”
“法國人在等。等日本人開出條件。”
沈清秋喝了一口水。
“這批偽鈔的規模有多大？”
“根據目前截獲的樣本估算，己經流入市面的偽鈔不低於三百萬法幣。還沒投放的存量可能是這個數字的五到十倍。”
“三百萬到三千萬。”沈清秋把水碗放在膝蓋上，“這麼大的量，印製工廠的規模不會小。裝置也不會簡單，至少需要一臺凹版印刷機和配套的製版車間。”
“對。上面分析了偽鈔的紙張和油墨成分，紙張用的是日本國內生產的雁皮紙改良品，油墨的配方跟中央銀行的印鈔油墨有九成以上的相似度。”
“他們搞到了中央銀行的油墨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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