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秋回到東院之後沒有睡覺。
她坐在梳妝檯前面，把妝卸了，頭髮拆了，旗袍換成了家常的棉布褂子，赤腳踩在地板上。
然後她從衣櫃底層取出了一個鐵皮餅乾盒。
盒子是丹麥產的曲奇鐵盒，藍色的蓋子上印著丹麥皇家城堡的圖案。
她買這個盒子是在法租界的雜貨鋪裡，花了兩毛錢。
裡面的曲奇她吃完了，盒子留下來裝東西。
她把盒子放在床上開啟。
裡面有幾樣東西，按照時間順序排列。
第一樣是一小塊布料。
灰色粗花呢，從那件舊大衣的內襯縫隙裡剪下來的，大約兩釐米見方。
第二樣是一個用白紙包著的小東西。
她開啟白紙，裡面是一根極細的纖維絲。
那是她在裴硯遲書房的衣架上，從他那件灰色風衣的領口內側取下來的。
纖維絲的材質和顏色跟第一樣東西上面的粗花呢是同一類面料。
第三樣是一張摺好的紙條。
紙條上面是她自己的筆跡，寫著幾行字。
她把紙條展開來看。
上面記錄的是她嫁進裴家以來觀察到的所有異常。
第一條：新婚夜，輪椅超重，古龍水下面有硝煙味，虎口有槍繭。
第二條：書房地板下面有空間，輪椅底座金屬管的重量分佈跟普通輪椅不同。
第三條：東亞印刷所行動當晚，消防通道里的蒙面人身上有松木古龍水味。
第西條：蒙面人的雙腿力量充沛，膝關節靈活，翻進通風管道時沒有任何障礙。
第五條：書房抽屜裡的短打和襯衫。
第六條：竊聽器裡的德語廣播和翻書聲。
第七條：手掌心的創可貼。
第八條：和平飯店桌下交鋒的那個人，被她踩穿皮鞋面的那個人，鎖喉時的臂展和體格。
第九條：舊大衣的商標。裴記洋服，1935年。
沈清秋把紙條放在膝蓋上，手指在最後一條記錄上面按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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