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亞印刷所的爆炸是在那天凌晨一點西十二分發生的。
沈清秋是在第二天上午的報紙上看到訊息的。
《申報》第三版的角落裡登了一條不到兩百字的新聞，標題寫著虹口區日資工廠因裝置老化引發火災。
報道里說，火災燒燬了一樓和地下倉庫的大量紙張庫存，無人傷亡，日方己派人善後。
沈清秋把報紙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然後疊好放在了茶几上。
“王媽，今天的豆漿打稀了。”
“啊？是嗎？我讓廚房再做一碗濃的。”
“不用了，喝這碗就行。”
沈清秋端著豆漿碗往前院走，走到月亮門的時候聽見書房裡傳來收音機的聲音。
是日語廣播，播音員在讀一段通稿，語速很快。
她在月亮門外面站了三秒，轉身回了東院。
同一天上午，虹口區西川北路東亞印刷所的廢墟前面停了三輛軍用卡車。
武田信也穿著一件灰色西裝馬甲，手裡拿著一隻白色棉手套，站在燒焦的門框前面。
他身後跟著兩個憲兵軍官和一個穿白大褂的日本技術員。
“報告課長，地下二層的車間己經完全坍塌。印刷裝置全部損毀。保險櫃被炸開了，裡面的東西全都沒有了。”
武田把棉手套戴在右手上，彎腰在門框的焦黑殘片上摸了一下。
手套上沾了一層黑灰，他湊到鼻子前面看了看。
“梯恩梯。”
白大褂的技術員點了點頭。
“是的課長。爆炸痕跡顯示使用了工業級梯恩梯炸藥，分兩組安放。一組在凹版印刷機下方，一組在保險櫃正後方的牆體裡。引爆方式是電雷管加延時導火索。”
武田把手套脫下來，捏在手裡轉了一圈。
“兩組。”
“是。”
“安放位置呢。一組在印刷機下面，一組在保險櫃後面。這個佈局說明什麼？”
白大褂想了想。
“說明爆破的人對車間內部結構很熟悉，知道印刷機和保險櫃的確切位置。”
“還有呢？”
白大褂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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