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秋在弄堂裡走了五分鐘，左肩的紗布己經完全被血浸透了，血開始順著左臂往下滴，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串暗色的點。
她停下來，靠在一堵牆上，用右手把紗布解開，重新纏了一圈，這次纏得更緊。
疼。
但疼痛反而讓她的意識更清醒了一些。
她繼續走。
弄堂的盡頭是一條稍寬的馬路，路對面是一排法式梧桐樹，樹後面是一片住宅區。
沈清秋辨認了一下路牌。
環龍路。
裴公館在東面大約八百米的位置。
她沿著馬路邊的樹蔭往東走，腳步比剛才慢了一些。
左臂完全抬不起來了，垂在身側，手指發麻。
走了大約三百米，前方的十字路口出現了一輛日軍的巡邏車，車頂的探照燈在路面上來回掃動。
沈清秋閃進了路邊一棵梧桐樹的樹幹後面，身體貼著粗糙的樹皮，一動不動。
探照燈的光從她藏身的樹幹旁邊掃過去，在對面的牆壁上停了兩秒，然後移開了。
巡邏車慢慢開過了十字路口，往南方向去了。
沈清秋從樹後面出來，快步穿過十字路口，拐進了東面的一條弄堂。
這條弄堂她認識。
從這裡穿過去，再走兩百米，就是裴公館後牆外面的那條小巷。
她加快了腳步。
走到弄堂中段的時候，她的腳步突然不穩了一下，右腳踩在一塊鬆動的石板上，身體往左傾斜。
她用右手撐住了旁邊的牆壁，沒有摔倒。
但這一下牽動了左肩的傷口，一股新的血從紗布下面湧出來。
沈清秋靠在牆上，閉了一秒眼睛。
不能停。
停下來就起不來了。
她睜開眼，繼續走。
弄堂的盡頭出現了那條熟悉的小巷。
裴公館的後牆就在巷子的另一頭，那棵老槐樹的枝幹在月光下伸出牆外，像一隻張開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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