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秋從後院雜物間出來的時候，走廊上的燈己經滅了大半。
裴公館的下人們習慣在十點之前把公共區域的燈關掉，只留下月亮門兩側的石燈籠還亮著昏黃的光。
她腳步很輕，軟底繡花鞋踩在青石板上幾乎沒有聲響。
轉過月亮門的時候，她看到了裴硯遲。
他沒有坐輪椅，站在走廊盡頭的廊柱旁邊，一隻手插在長衫口袋裡，另一隻手搭在廊柱上，身形被石燈籠的光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沈清秋的腳步慢了半拍，但沒有停。
她繼續往前走，經過他身邊的時候，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一臂。
“東西放好了？”裴硯遲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夜風裡特有的涼意。
“放好了。”
“那面牆的夾層有兩層油紙襯底，防潮的，你的東西不會受損。”
沈清秋站住了。
她轉過頭看著他，月光從廊頂的縫隙裡漏下來，照在他的側臉上，金絲眼鏡的鏡腿在耳後勾出一道細細的弧線。
“裴硯遲。”
“嗯。”
“今天下午那輛車，檢查站的換班時間，還有後門沒人盯著的訊息，你全都提前算好了。”
“我說了，巧合。”
“你還幫林叔把電臺零件運走了，用裴家的貨船。”
裴硯遲的手指在廊柱上輕輕叩了一下，沒有說話。
沈清秋看著他的側臉，胸腔裡有什麼東西翻湧了一瞬，然後被她用力壓了下去。
她張了張嘴，想說很多話。
想說你到底是什麼人，想說你為什麼要幫我，想說你知不知道今天下午我在雜物間看到了你的東西。
但最終從她嘴裡說出來的只有兩個字。
“謝謝。”
聲音不大不小，不含任何花招，沒有撒嬌的尾音，沒有試探的彎彎繞繞。
就是乾乾淨淨的兩個字。
裴硯遲轉過頭看她。
走廊裡安靜了三秒。
他的表情起初沒有變化，但隨即嘴角有了一個極淺的弧度，不是平時那種溫潤如玉的假笑，而是帶著一點不易捕捉的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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