櫻井良子到裴家的第一天，沈清秋在正廳跟她打了照面。
三十歲左右的女人，身高一米六二左右，體重不超過五十公斤，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藕粉色和服外套，裡面搭了一件白色真絲襯衫，頭髮挽成低髻，插著一支玳瑁髮簪。
笑容溫婉得體，鞠躬的角度標準到像用量角器量過。
“初次見面，我是櫻井良子，承蒙裴大少爺照顧，叨擾府上了。”中文流利，帶著輕微的日語腔調。
沈清秋靠在正廳的紅木椅上，翹著二郎腿，手裡捏著一塊綠豆糕，上下打量了她兩遍。
“你就是大伯哥的翻譯？”
“是的，裴太太。”
“叫我三少奶奶。”沈清秋咬了一口綠豆糕，碎屑掉在旗袍上，她拍了兩下沒拍乾淨，皺著眉頭不高興起來，“這糕點又幹又碎，誰買的？”
旁邊的丫鬟趕緊遞上手帕。
沈清秋接過手帕擦了擦手，抬眼看向櫻井良子，笑得矜持又冷淡。
“住在偏廳那邊？離我遠著呢，平時碰不太上面。不過你要是無聊了可以來找我打牌，就是賭注不能太小，太小沒意思。”
櫻井良子欠了欠身，微笑著應下了。
沈清秋站起來走了，走出正廳大門的時候，她的餘光掃到了櫻井良子的腳。
平底軟皮鞋，鞋底極薄，走路時前腳掌先著地。
這不是翻譯該有的步態。
三天後，櫻井良子果然來東院找沈清秋喝下午茶了。
花廳裡擺了兩盤法式小蛋糕，一壺紅茶，沈清秋讓丫鬟搬來了她最喜歡的那套骨瓷茶具，杯碟上畫著大朵的牡丹花。
“三少奶奶的茶具真漂亮。”櫻井良子端起茶杯，欣賞了一下杯壁上的花紋。
“當然了，這是我從霞飛路那家英國瓷器店買的，花了我八十大洋呢。”沈清秋用銀叉子叉起一塊蛋糕，咬了一大口，腮幫子鼓鼓的，“你們日本人喝茶用那種小碗，沒有把手，燙死了。”
櫻井良子笑了笑，沒有接這個話茬。
“三少奶奶平時都做些什麼消遣？”
“打牌，逛街，做旗袍，看電影。”沈清秋掰著手指頭數，“哦對了，還有跟我那個病秧子老公吵架。”
“聽說三少爺身體不太好？”
“不太好？他那是半截身子入了土了。”沈清秋撇了撇嘴，“成天坐在輪椅上咳咳咳，我嫁過來西個多月，連他站起來的樣子都沒見過。”
櫻井良子端著茶杯，目光在沈清秋臉上停了一瞬。
“那三少奶奶一定很辛苦。”
“可不是嘛。”沈清秋放下叉子，拿手帕擦了擦嘴角的奶油，“不過他有錢，這一點還算湊合。”
兩人又聊了幾句衣服首飾的話題，櫻井良子忽然放下茶杯，像是想起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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