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鎖持續了西十八小時。
第三天早上，法租界北區的臨時檢查站撤走了，街面上的巡邏兵恢復了原來的頻率，梧桐大道上的行人重新多了起來。
但沈清秋知道，這只是表面的鬆弛。
她從東院的窗戶往外看，茶樓二樓的那個穿深藍色西裝的人還在，面前的茶壺換了一把新的，畫報換了最新一期。
“三少奶奶，早飯好了。”王媽端著托盤進來。
“放著吧，我一會兒吃。”
沈清秋對著鏡子描完眉，拿起桌上的報紙翻了兩頁。
頭版是一則關於中日親善協會成立的新聞，配了一張合影照片。照片裡站在最前排的人裡，她一眼認出了武田信也的身影，穿著藏藍色三件套，胸口彆著一朵白色胸花，笑容溫文爾雅。
報紙的第三版有一則不起眼的訊息，法租界公董局宣佈，應日本駐滬總領事館的請求，將在法租界南區試行中日聯合治安巡邏制度，為期三個月。
沈清秋把報紙放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聯合巡邏。
這意味著日本人可以名正言順地在法租界的每一條街道上走動，記錄每一個行人的面孔，監控每一間店鋪的進出人員。
林叔的裁縫鋪雖然在北區，但組織在南區還有三個外圍聯絡點。
聯合巡邏一旦實施，這三個點全部要廢棄。
沈清秋喝完粥，換了一件寶藍色的旗袍出門，往書房走。
推開門的時候，裴硯遲正坐在輪椅上跟阿寬說話。
兩人同時看向她。
“打擾了，我來還昨天借的藥油。”沈清秋把那瓶快見底的藥油放在茶几上。
“用完了？”
“快了。我明天讓王媽去藥房再買一瓶。”
阿寬識趣地退了出去，帶上了門。
門關上的那一刻，兩人的神情都變了。
“報紙看了？”裴硯遲把膝蓋上的羊絨毯掀開一角，從輪椅扶手側面的暗格裡取出一份手寫的檔案。
“聯合巡邏。”沈清秋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壓低了聲音，“南區三個聯絡點全部暴露在巡邏範圍內。”
“不只是三個聯絡點的問題。”裴硯遲把檔案遞給她，“今天凌晨收到的訊息，武田向南京方面提交了一份報告，建議在法租界設立常駐情報聯絡處，由特高課首接管轄。如果這個建議被批准，法租界就不再是安全區了。”
沈清秋快速掃了一遍檔案上的內容，手指在最後一行停了兩秒。
“他還要在本地培植線人網路？”
“對。方式很聰明，透過裴硯明的經濟委員會向法租界各大華人商戶施壓，要求他們定期彙報周邊異常人員的出入情況。不配合的商戶會被扣上逃稅或走私的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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